五分钟。
一节课下来了。
屏幕安静得像他高一那本从来没人写过祝福的通讯录。
“……”
林亦尧心里默默总结:这人对消息的响应速度还挺玄学。
他有点发闷,索性趴桌上假装午休,实际上时不时偷偷点亮屏幕,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突然失去了网络信号——结果信号满格,就是没回。
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,他已经在心里脑补出三百个“他是不是不想理我”的版本。
下午,老街角那家咖啡馆。门口那块写“今日推荐”的小黑板已经被画得乱七八糟,里面的人倒不多,空气里都是淡淡的咖啡香和键盘声。
小桐撑着下巴坐在靠窗的位置,身边堆了几本翻开一半的资料,整个人看起来像被作业困住的仓鼠——眼神灵动,头发炸毛。
看见林亦尧来的时候,她先挥了挥手,眼睛亮得跟刚打到猎物一样:“哟,亦尧哥,这架势——大型忏悔现场?还是打算来念遗书?”
林亦尧被她一句话怼得噎住:“……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。”
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,动作比平时慢不少,两只手扶着杯子,搅勺搅得咖啡都快被他搅到对流层去了。
小桐眯眼看他:“你这勺子一圈一圈划得,比我昨晚在卷子上画的圆还多,说吧,今天是哪门挂科了——感情学?”
“……”林亦尧叹气,“我和顾碗宁,昨天分了。”
小桐愣了一下,随即把杯子轻轻一放:“哦——那我该先安慰你,还是先说一句‘终于’?”
林亦尧哭笑不得:“你这人是来参加发布会的?”
“那你要不要听听观众心声?”小桐摊手,“说真的,你们那段时间,状态就跟错题本一样——翻开就知道要改。”
她顿了顿,又收起打趣,认真起来:“你找我,肯定不只是来报喜吧。说吧。”
林亦尧耳朵有点红,视线在桌面打了半天转:“上次……你还记得吗?那阵子我跟顾碗宁没分,但我又、又老找你聊天,还……”
“还跟我那样那样,是吧?”小桐替他接上,挑眉,“放心,我记性比你的错题集牢靠。”
“我那会儿是真的很混乱。”林亦尧挠头,“现在想想,是我不对,我却给你搞出一堆暧昧不清的烂摊子。”
“哎。”小桐摆手,“你现在才来做‘事后总结报告’,效率有点低啊,林同学。”
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笑得倒是很真诚:“不过嘛——我从来不后悔喜欢过你。谁青春里没喜欢过一两个不太靠谱的男生呢?你顶多算个限量版的麻烦。”
林亦尧被她逗笑:“你这人说话,怎么又酸又甜。”
“那叫层次丰富。”小桐理直气壮,“再说了,我那会儿就知道你迟早要掉进自己那堆感情问题里。现在好不容易清醒了,我当然要配合你做个了断。”
她敲了敲桌面,语气认真:“你想说的重点,不是顾碗宁吧。”
林亦尧沉默了两秒:“……嗯。我想把以前那种暧昧给你一个交代。以后你要是遇到更好的,就别因为我这点破事犹豫。”
“行啊,”小桐撑着脸笑,“那你给我发个‘解除暧昧合同’电子版就行,我不会告你的。”
说完,她收起笑意,又认真看他一眼:“然后呢?你现在到底想要什么?”
林亦尧这次没躲,难得老老实实地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,慢慢吐了口气:“我想清楚了,自己真正放不下的是谁。”
小桐立刻精神一振:“姓陆名霁的那位?”
林亦尧刚想装糊涂,喉结动了动,愣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小桐看他这反应,整个人都弹起来了:“卧槽?大哥你这不是出轨搞暧昧聊骚,你这他妈的是男女通吃啊?还是双啊?!”
她一连串问号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打在他脸上。
林亦尧被说得耳朵一下红到脖子根,捏着杯子边沿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是直男还是双还是?还是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?”小桐追问。
“……都不知道。”他把脸埋进手心里,声音闷闷的,“我只知道,现在一闭眼,全是他。你说这算什么?”
小桐叹了一声:“这算——你完了。”
林亦尧被噎了一下,心里却忍不住开始认真地打量起“直男”这两个字,第一次真切怀疑:
——自己到底是不是。
“得。”小桐一拍大腿,“这样看来,我就只能光荣退居观众席,去跟王欣她们一起磕你们CP。”
她冲着他举了举杯子:“以后你要是好了,记得请我喝喜酒;要是搞砸了,也记得请我喝酒——我免费帮陆霁骂人。”
“那我岂不是亏大了?”林亦尧笑,“你骂人一开口,战损率太高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小桐站起来,帮他正了正歪掉的领口,“行了,你今天这套‘负责任发言’我听进去了,也接受了。你不用再拿过去那点破事自责八百回。”
她眨眨眼:“以后见面啊,你就当我是真朋友。别老摆一副‘对不起’的脸,我看着想给你塞到垃圾分类里——‘不可回收烦恼’那一栏。”
林亦尧被她笑到缓过劲,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,终于掉下去大半。原来把事情说清楚这件事,不是刀山火海,更像提前交作业——挨一顿批评,换一份轻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