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抗压能力不是拿来做人肉支撑梁用的。”陆霁冷静,“你们开公司是为了赚钱,我活着不是为了当柱子。”
这话一出,客厅气压瞬间下降。
陆承骁看他一眼,忽然笑了下:“你这嘴,比你高考作文还危险。”
陆霁:“那说明我作文审题审得不够狠。”
姑父见兄弟俩开始打嘴仗,只好退一步:“好,先别吵。这样,霁霁,你先去看两天,如果实在不适应,我们再商量。”
“行。”陆霁点头,“我去看两天‘以后绝对不想做的工作环境’也不错。”——结果“看两天”的结局,是他第三天直接给分公司放了鸽子,跑去太平山顶吹风。
他站在观景台边上,看着香港所有的灯火往脚下堆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站在地图外面看人生新手教程的 NPC——所有路都亮着,但没有一条写清楚“结局好坏”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林亦尧发来的照片:一本志愿填报指南,封面四个大字:
【慎重选择】
下面他配字:
【你看,这书比你温柔多了。】
陆霁想了两秒,回了一句:
【里面没有“我不想填家里志愿”这一章。】
对面很快回:
【那你可以自己写。】
【写完发给你?】
【发给你自己。】
【我字不太好看。】
【你人生要好看就行。】
陆霁盯着这句话,没再回,指尖敲了敲栏杆,脑子里突然安静下来一点——有时候,一句土得掉渣的话,比一整套人生规划都让人松口气。
那天的下午茶本来应该是甜的。瑰丽酒店的落地窗透着金光,服务员托着银盘子走来走去,空气里都是咖啡和奶油的香味。
林亦尧坐在靠窗的位置,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、一盘点心。
他看了眼时间,又看了眼手机。聊天窗口最上面一条是:
【林亦尧:下午两点,不许迟到!】
下面是一个迟迟没有动静的【陆霁】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,叹了口气:“这人要是也有定位功能就好了。”
旁边服务生路过,礼貌问:“先生需要再等一会儿吗?”
“再等十分钟。”林亦尧笑笑,“他要敢迟到,我就敢让他少吃一块蛋糕。”
十分钟过去,蛋糕少了一块。再十分钟过去,蛋糕少了两块。
再十分钟——蛋糕没了,只剩下他那张越来越沉思的人脸。
“不会是被公司抓去做PPT了吧……”他皱眉,“还是被他爸按在会议室里当挂件?”
正心里编排各种悲惨剧情,耳边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你就是林亦尧?”
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气,像老师点名时顺带点评“这个名字听着就不爱学习”。
林亦尧抬起头,眼前站着一个穿着剪裁精致西装的男人,长得和陆霁有七分像,剩下三分是写着“社会经验”的锋利。
“我是。”他站起来,礼貌伸手,“您是?”
“陆承骁。”对方淡淡握了下,随即自己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优雅得像要开一场股东会。
“今天的茶局,看样子临时换人了。”他扫了一眼桌上两套杯碟,“你对象还在医院做检查。”
“咳——”林亦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,“我们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“是吗?”陆承骁慢条斯理,“那他为你连着熬好几个月夜、把家里客房腾给你、跟家里吵架跟你同一战线,也挺会对‘不是那种关系’的人好的。”
林亦尧:“……”
怎么感觉自己被套话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端起茶杯压压惊:“陆先生,您好。我知道您是他哥哥,放心,我没想害他的意思。”
“当然你也不能害他。”陆承骁淡淡,“把他拖成二十四小时保姆,你还是挺有天赋。”
这话刺得不轻。林亦尧手一抖,差点把茶洒出来,又硬生生稳住,笑容礼貌又无辜:“我以为我们是互相扶持。”
“那你为他做了什么?”陆承骁毫不留情,“除了让他多背几本卷子,多熬几宿?”
“我也在努力学习。”林亦尧直视他,“不然我早就退了。”
“你努力,是为了你自己。”陆承骁拆穿,“他努力,是为了你能跟上。你说,这笔账怎么算?”
林亦尧被问得一愣,胸口有点闷。
“陆先生,”他放下茶杯,声音压低,“你说得没错。陆霁确实帮了我很多。我以前也有点……太依赖他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陆承骁倚着椅背,“你们才多大?十八九?喜欢黏人可以理解,但人不能变成别人生活里的黑洞。”
“……我不是黑洞。”林亦尧被戳到自尊心,“最多是个小月亮。”
“哦?”陆承骁挑眉,“解释一下。”
“他是太阳,”林亦尧顺口就说,“我离他近一点,确实能借光。但我也在长自己那一圈光,不是永远当他身后的影子。”
他顿了顿,自己都被这句绕进去了,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——这比文综大题写得还流畅。
陆承骁看了他几秒,表情稍稍松了一点:“嘴上功夫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