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跟你说什么了？”陆霁眉心一跳。

“他说我——”林亦尧学着陆承骁的口吻，“‘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，又牢牢黏在你身边，要是有一天伸手要点什么，你是不是连公司股份都给？’”

陆霁脸色一下就沉下去：“他说了这句？”

“说了。”林亦尧坦然点头，“我就回他——”

他挺直背，故意把声音放软：“我要真开口要你家股份，说明我脑子进水了，应该先去医院做检查，不该来你们家做股东。”

陆霁：“……”

“你放心，”林亦尧晃晃空杯，“我虽然成绩不咋地，脑子还是有的。”

他说话的时候，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吸管，指关节有点发白，像是刚跟人打完一场看不见的架。陆霁盯着那只手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伸手帮他把吸管从杯子里拔出来，随手按进桌上的纸袋里，语气不轻不重：“不管他说什么，你记住一点，你不是谁的负担。”

“那我是啥？”林亦尧顺嘴接，“寄生虫？”

“你最多算……”陆霁停顿了一下，别开视线，“一个……比较吵的同伴。”

“吵？”林亦尧炸毛，“你还好意思说，没我熬夜在旁边哔哔，你早成冷血题海机器了！”

他话说完，又自己收了收音量，长叹一口气：“陆霁，你哥有他的立场，我能理解。他看谁接近你，都像看你要被人拐跑了一样。但我也有我的路，我又不寄人篱下一辈子。”

说着，他伸了个懒腰，笑容重新挂回脸上：“放心啦，我有自己的脑子和腿，走得比谁都快，真要出事也轮不到你替我挡。”

陆霁看着他，眼神又沉又亮，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句：“你可以对他凶一点，对他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
“那不行。”林亦尧严肃地摇头，“对他凶了，我怕你被赶出家谱。”

两人对视一秒，难得地一起笑了出来。笑声刚落，电梯“叮”一声关上，陆承骁的影子彻底消失。暖黄灯光下，气氛还是凉凉的，但他们之间那一点默契，像桌上最后一小块还没融化的冰，慢慢滑进了心里。

晚上回到家，客厅已经开着灯，茶几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。

陆霁一推门，就看见陆承骁坐在沙发上，腿交叠，袖口挽到手腕，整个人跟“等家长开会的班主任”一个气场。

“坐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——有点像物理大题前面的“已知”。

陆霁在对面坐下，背挺得比平时考试还直：“今天不是已经聊过了吗？”

“下午是他。”陆承骁眼神冷下去，“现在是你。”

他把茶杯放下，动作轻得像一记记敲在玻璃上的冷笑：“霁霁，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的‘慈善事业’收一收？”

“慈善？”陆霁皱眉，“你说谁？”

“还能是谁？”陆承骁抬眼，像在审卷，“你那位文综奇才。”

陆霁沉住气：“我给他补课而已。”

“补课？”陆承骁冷笑，“你银行卡里塞一沓现金，被人买给你买个BURBERRY钱包，买完还舍不得换，连包装盒都供着，这叫补课？”

“……”陆霁指尖微紧。

“霁霁，我不是说他多坏，”陆承骁往后一靠，“但你这架势，要是他哪天真开口——‘陆霁，我缺点启动资金，要不你给我点股份’，你是不是连公司都愿意往他怀里塞？”

陆霁被戳中了心尖，忽然也笑了一下，只不过比刚才所有笑都冷：“要是他真开口要，我给。”

客厅空气“嗡”地一静。

陆承骁脸色一变：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
“我说，”陆霁抬眼，语气平平，“要是林亦尧哪天真蠢到开口要家里的股份，我给。不是因为他开口，是因为我自己不想捧着这坨东西过完后半辈子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”陆承骁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你知道这房子，这公司，这一切，是多少人熬夜拼出来的吗？”

“知道啊。”陆霁点头，“所以你留着就好，我不抢。”

“你——”陆承骁终于被他气笑，“你为了他，连基本的责任都不要？”

“哥，”陆霁第一次直直看进他眼里，“你永远觉得所有东西都要放天平上称一称。家里利益打一边，人打一边，谁轻谁走。可我不想活成一台秤。”

他顿了顿，嗓音压得有点哑：“要不是他，我早就被你和爸推成一台自动卷王了。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让我记得自己还是个人，你让我算计他？我做不到。”

“可你已经在拿他赌。”陆承骁眼神锋利，“你把自己投进去，把他也一起往深水里拖。”

“那他自己会不会游？”陆霁反问，“你刚才心里有没有数？你以为他真啥不懂？要是真贪心，他不会装乖、不跟你对着干。”

陆承骁沉默了一瞬，唇线紧抿：“霁霁，你还小——”

“别再跟我说我还小。”陆霁打断，“高考都考完了，我也快成年了，我被当家里可移动资产这么多年，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。我也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。”

他扯开话题，又把它扯回去，像做一道绕来绕去的压轴题：“你担心的无非就是——有一天我会为了他，掉头不回这个家，对吗？”

“我担心的是，”陆承骁咬字，“家里所有人的努力，会被你一时感情用事毁掉。”

“那你放心，我没那么大本事。”陆霁淡淡，“公司又不是我一个签字就能送人的。”

他站起来，居高临下看着沙发上的兄长：“但他要真哪天说——‘我不想见你’，那我会放手。不是因为你，是因为他。”

陆承骁看着他，眼里有怒，有烦，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最后只换成一句冰冷的：“你早晚会后悔。”

“如果此生都活在你规划的棋盘里，那才叫后悔。”陆霁回敬。

话说完，他转身回自己房间，把门“啪”一声关上。门板轻微颤抖下去，客厅彻底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