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会烦他,想揍他,觉得他特别轴、特别冷血、特别不会求助。”他说到这儿忍不住瞥了陆霁一眼,哼了一声,“可只要想到他一个人扛那些破事儿,我就难受得想把他从那堆烂摊子里薅出来。”
“阿姨,我也不太会说那种动不动写满一整页的情书,”林亦尧深吸一口气,“但您要是愿意当个证人——从今天起,我是认认真真打算跟您儿子谈恋爱,谈很久那种。”
“他要是以后哪天嫌我烦,您可以托梦骂他;但要是我哪天先说不喜欢了,您……也可以托梦打我。”
最后一句说完,他自己先笑了一下,笑声里带着一点抖,像是把心口那块东西终于掰开给人看了。
陆霁侧着脸看他,看了很久,没有说话。
风从山腰绕过来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——墓碑上的女人、墓碑前的两个少年,安安静静连成一排。
林亦尧被他盯得有点虚:“……喂,你倒是表个态啊。我这表白前面有你妈、后面没退路,挺社会性的死亡。”
陆霁喉结滚了一下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:“还行。”
“……就一个‘还行’?”林亦尧瞪他,“你这人,连答应都跟在念批注。”
“那再多给你一句。”陆霁终于把目光从墓碑那边收回来,落在他脸上,“我信了。”
他说完,又转头对着照片,小声补了一句:“妈,那就……先这么定吧。有投诉你再托梦。”
林亦尧听见这句,鼻子又酸了一阵,嘴上还是不肯认输:“阿姨您放心,我以后争取做到——让他想死的时候想一想:‘哎不行,还有个林亦尧在烦我。’这样就活下去了。”
陆霁忍不住被噎笑了一下,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:“你少给自己加戏。”
两个人这才慢慢站起来,拍掉膝盖上的土,也不约而同又朝墓碑鞠了一躬。等从八宝山出来,太阳已经往西偏了,马路上车声、人声一下子把人从那种压抑的安静里拎回现实。
“原来今天让我穿黑的,是怕咱俩在墓地显眼?”林亦尧吹了口气,故作轻松,“我本来还想穿那件绿色衬衫的,你亏了知道吗?”
“主要是怕你穿花衬衫来,”陆霁淡淡地道,“我妈看见了,以为我带了个‘来跳广场舞的’。”
“……”林亦尧被噎了一下,“那你下次提前发Dress code,我保证配合。毕竟现在我是有档案在你妈那儿的男人了。”
他说着,伸手勾了一下陆霁的指尖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刚刚问我的话,以后可以不用在墓地重复了。”
陆霁眼尾轻轻一挑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林亦尧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欠揍,又有点认真,“你要是再质疑,我就当着你的面,再跟你妈打一遍小报告。”
“你敢。”
“我不仅敢,我还会顺便让她监督你,”林亦尧得寸进尺,“谁要是先不喜欢了,就让谁半夜被叫起来。”
陆霁终于没忍住,低声笑了一下,侧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:“行,走吧,自称‘长期租户’的,现在正式登记在册了。”
“那可不,”林亦尧大摇大摆地跟上去,“从今天起,我不光是你家的长期租户,还是你妈那儿的备案家属。”
“嘴闭上。”
“闭不上,”他乐呵呵地说,“谁让——我对你的喜欢,是真的。”
刚上出租车,林亦尧的手机就“叮”一声。
【林妈妈】:今晚回家吃饭吗?
他看了一眼,手指飞快敲字:【回而且我要带一个最重要的人回去】
他敲完,抬头,眼睛亮亮地看陆霁:“你猜我跟我妈说你是什么?”
陆霁靠着车窗,眼皮都懒得抬:“说我是你家家教老师吧,反正我一直在给你补课。”
“那也得是‘人生家教’。”林亦尧得意,“我给她发了‘最重要的人’。”
陆霁眉毛动了一下:“谁要跟你回家啊?我答应了吗?”
“你不跟我回家吃饭,那刚刚在阿姨面前立的flag当场作废。”林亦尧一脸“道德绑架”,还补刀,“再说了,作为登记过的人,有责任定期检查你有没有营养不良。”
陆霁:“……”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【林妈妈】:谁呀?
【林亦尧】:见了就知道了。
他发完,自己看着那条消息,又莫名其妙有点紧张——像第一次把心里人写进家长签字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