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柏悦居。厨房里多了几盒从学校带回来的菜，微波炉“叮”一声一声响。客厅里，电视开着静音，背景音是北京晚高峰的车流声远远传来。

两个人坐在茶几前，一人一双筷子，边吃边抢。

“这个鱼香肉丝还不错。”林亦尧伸筷，“给我留一点——哎你手也太快了！”

“先动筷为强。”陆霁抢到一筷，“你慢吞吞就喝汤吧。”

“陆老师。”林亦尧咬着筷子，“你知道吗？我现在觉得，成年以后的小日子也没那么可怕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就——早上被我妈骂起床，下午被你拎去超市，晚上吃学校打包菜。”他撑着下巴笑，“听着很普通，但我感觉挺爽。”

陆霁夹菜的动作顿了顿，过了两秒才轻声应了一句：“普通也挺好。”

“对啊，普通得刚刚好。”林亦尧看着他，“万一哪天不普通了，我们再一起骂它。”

他伸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陆霁的脚：“明天继续？”

“继续什么？”陆霁看过去。

“继续过这种‘普通得有点快乐’的日子呀。”林亦尧眨眨眼，“反正，北京这么大，我们两个这么能吃，又这么能逛。”

“……”

陆霁低头笑了一下，筷子在盘子边上敲了敲，难得没怼回去，只是慢吞吞来了一句：

“行，那你记得多考几次驾照。”

“？？？”

“这样将来你送我去学校和从学校接我，才不会迟到。”

林亦尧愣了愣，下一秒笑得跟个傻子似的，直接一筷子夹走他碗里的肉：“行，这顿我替你吃了，当我给未来打个底。”

屋外夜色彻底落下来，柏悦居的灯在楼里一盏一盏亮着。

这一整天，从被窝里的赖床、超市里的扫货，到学校食堂的十二道菜、晚上再把它们打包带回家——看起来琐碎又普通，可对于两个人来说，却刚刚好，够热闹，也够安心。

沈予安的手机震个不停，屏幕上红点一串接一串，跟炸群了一样。

【XX大学录取通知书】、【迎新群】、【辅导员通知】、【亲戚祝贺】……

他看着那句【重庆·西南政法大学】，整个人像被人从北京扔进火锅底——一半是“哇新人生”，一半是“我靠要离开了”。

客厅里，他爸正跟快递小哥讨论“这破箱子能不能多缠两圈胶带”，他妈又在门口数：“身份证、录取通知书、银行卡、户口本复印件，带了没？！”

沈予安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，一边抓着手机飞快打字：

【沈予安】：在哪儿呐，我要去重庆上学了。走之前见一面走走？

发完这条，他盯着屏幕，连呼吸都不自觉放慢了一点。

很快，熟悉的头像顶到聊天框上头，弹出一句干脆利落的回复：

【陆霁】：可以啊，去簋街吃小龙虾吧。

沈予安嘴角一勾，心里那点离别的酸楚先被红油麻辣压了一层：“行，那就今天晚上。”

【陆霁】：好。

另一边，陆霁正坐在车里，安全带系得一丝不苟，整个人像从驾驶本封面里走出来的“标准示范”。红灯，他才慢悠悠解锁手机，继续回另一个人的微信。

聊天框顶部写着三个字：林亦尧。

【陆霁】：晚上沈予安约我去簋街吃小龙虾，给你带回来点？你今天一个人在家吗？

对面回复秒回，手速堪比抢票软件：

【林亦尧】：OK！要红油麻辣的！

别光顾着你俩搞伤感，把我饿死在家。

陆霁看着这行字，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：

【陆霁】：我从高中到现在哪次吃过独食？

那边像是正好无聊，消息蹦得一条接一条：

【林亦尧】：我今天在家替你看房子。你说，大学军训会不会太苦啊？我怕我刚军训完从181缩水到171。

绿灯亮了，车缓缓起步。陆霁单手扶着方向盘，单手打字，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：

【陆霁】：不会，跟高中差不多。记得涂防晒。别到时候军训完回来，咱俩变成“黑人牙膏”代言人。

那边立刻笑疯了似的回：

【林亦尧】：那你就是“冷白皮过期前最后一战”？行，我到时候给你拍对比照。

陆霁：“……”

他把手机扣在一旁，轻轻呼了口气：一头是要远行的兄弟，一头是刚确定关系不久的对象——这心情，跟双开卷宗似的，一边一摞。

夜幕降临，簋街灯牌齐刷刷亮起来，红的黄的绿的闪个不停，比高考志愿填报系统还热闹。陆霁把车停好，一下车就被烤串味、小龙虾味、花甲味一齐扑了个满怀，鼻尖微微发麻。

找店的时候，他看见门口靠墙的位置，一人坐在那里，T恤牛仔裤，人看着瘦了点，姿势却还是那副“我谁也不服”的懒散劲。

“哟，”陆霁走过去，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，“西南政法预备役，装什么落魄文学男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