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予安抬头,一眼看到是他,眼圈莫名有点酸,但嘴上还是毒得很:“怎么着,北航大法官大人今天有空临幸簋街?”
“临幸你。”陆霁拉开椅子坐下,“点菜没?”
“等你呢。”沈予安把菜单往他那边一推,“我快远行了,这顿我请。想吃啥点啥。”
“你这么豪横?”陆霁抬眼,“录取通知书一到,你就觉得自己是西政股东了?”
“那倒还不至于。”沈予安嘿嘿一笑,“但走之前,总得给自己一个‘龙虾告别仪式’嘛。”
小龙虾点了四斤,红油、蒜香、十三香轮番上阵,再加一堆烤串、烤腰子、烤馒头片。啤酒成箱地搬。
烤炉的火光把两人脸都映得暖暖的,店里人声鼎沸,老板娘吆喝着“十三香要不要再来一盆”,旁边桌又开始比赛谁剥虾快。
啤酒碰了一下,泡沫往外冒。
“来,”沈予安举杯,“为即将被军训支配,又即将离北京远去的我,干一个?”
“你这是给自己办出殡呢?”陆霁慢吞吞举杯,“那也行吧,先干一口。”
两人仰头,咕咚咕咚,一口下去半杯没了。
沈予安拿起一只小龙虾,当场手撕:“你大学报道怎么样?听说你先陪林亦尧去北服?”
“嗯,”陆霁低头剥虾,语气不疾不徐,“先送他去报到,再去我那边。”
“哇——”沈予安拖长了音,“我们这位北航陆老师,现在是‘一条龙上门报道服务’了?还送到寝室门口那种?”
陆霁瞥了他一眼:“他从北京服装学院报到完,还得赶回来跟我一起整理东西。”
沈予安啃着虾,嘴巴被辣得微微泛红,还是不依不饶:“你们俩怎么报道都一起?还住一起?”
陆霁把虾壳堆到一边,似乎想了想,才很淡地应了一句:“……住一起,报到一起,很奇怪吗?”
“也不是说怪吧……”沈予安捏着杯子转了一圈,“就是——”
他原本想来一句“就是有点酸”,到了嘴边,硬生生转了个弯:“就是你看啊,自打高三开始,你们俩就跟绑定账号似的。我一闭眼,就是你俩拎着卷子,在教室来回晃。”
陆霁没接话,只是给他又夹了一只小龙虾:“吃你的,少搞文艺。你要真想搞文艺,回头去给学校报个学生会宣传部。”
“我喝口酒压压。”沈予安干脆再倒满一杯,一口气又灌了一半,舌头像被红油泡过,正好麻得他话越来越多。
他晃着杯子,眼神低下来:“我走那天,你会来送我吗?”
桌子中间的烤串滋滋冒油。
陆霁停了一下,把杯子搁下:“……你叔叔阿姨不都在?我去合适吗?”
“你是我发小,”沈予安笑,笑得有点靠牙在撑,“有什么不合适的?又不是私奔现场。”
“我怕你妈以后见着我,就想起来你喝多那一回。”陆霁淡淡,“你要是想我送,我就去。”
“当然想。”沈予安盯着杯中的泡沫,声音压得很低,“四年呢,见面的次数,肯定越来越少。”
他突然抬眼,笑得有点勉强:“陆霁,你会忘记我吗?”
陆霁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怎么可能。”
他看着对面那张脸,认真道:“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沈予安“哼”了一声,抬手挡了挡眼睛,像是怕辣油呛得自己流眼泪:“那他呢?”
“谁?”陆霁明知故问。
“林亦尧。”沈予安说得很慢,“你们俩……到底怎么回事?”
话问出口,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,像是被酒精把心里的那扇门踹开了一条缝。
店里突然安静了一瞬,仿佛连后厨的油锅炸声都远了。
陆霁把杯子转了转,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和他,在一起了。”
“……”
沈予安笑了一下,笑容却像贴上去的:“哦。那挺好。”
陆霁侧头看他:“你也永远是我心里很重要的人。”
“嗯,我懂。”沈予安低下头,盯着桌上的红油,过了两秒,干脆整杯酒一仰头,灌了个干净。
酒液一股脑冲进胃里,他被呛得咳了两声,眼圈也红了:“我就是……有点羡慕、嫉妒、恨。你别管我。”
陆霁皱眉,按住他继续倒酒的手:“够了,再喝你一会儿得被我扛着走。”
“你扛啊,”沈予安眼睛里泛着水光,“你以前不也扛着我从教室走到医务室?那时候我晕得比现在厉害多了。”
“那是你低血糖。”陆霁冷着脸,“现在是你脑子里酒精过载。”
“哎呀,差不多——都得靠你救。”沈予安说着,突然趴在桌子上,把脸埋在臂弯里,声音闷闷的,“陆霁,我是真不想离开你们。你说我去重庆之后,要是他哪天对不起你,我是不是得专门买机票回来打他?”
陆霁:“……”
“你喝成这样,还想上飞机?”他无奈地扶额,“放心吧,他不敢。”
“他要敢,你告诉我。”沈予安伸手在空气里比划,“我,人到,拳到。”
“行。”陆霁按住他肩膀,喊了声服务员,“那你先把自己平安送到重庆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