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视频就被舍友传到抖音,各种“北航军训男生自创曲好听哭了”的标题在评论区晃,当然,陆霁一概没看。
他只是把舍友录的原片发给了沈予安,顺带一句:
【陆霁】:军训快结束了。给你听个笑话——我被同学们拱上台唱歌了。
很久之后,重庆的某个晚上,沈予安才在宿舍被窝里戴着耳机,听完那段视频。
他看着屏幕里的那个人,穿着同样的迷彩服,在一群人起哄声里低头微笑,突然想起那封信最后那句话——你去飞你的,我会在这边好好照顾他。
他捂着自己的胸口,骂了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“傻子”,也不知道是在骂谁。然后又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北京的夜风从操场边吹过,吹乱了一地迷彩帽,也吹散了一些曾经黏在心上的沉重。
陆霁和林亦尧肩并肩往宿舍走,林亦尧边走边发牢骚:“我今天已经黑到可以去演《荒岛求生》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陆霁看了他一眼,“回头沈予安看见你,会觉得自己白得像没开学。”
“那不挺好?”林亦尧顺手勾了勾他的胳膊,“一个在重庆红油里打滚,一个在北京太阳底下烤熟,我们三个颜色加一块儿,刚好凑齐人生调色盘。”
“你这比喻挺难听的。”陆霁说,“但好像有点道理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林亦尧伸了个懒腰,“反正结论就一个——你别怕往前走,他们两边,我都替你看着。”
“还有他替我们看着。”陆霁道。
“行。”林亦尧笑,“那就算三班倒,轮流值夜班。”
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重叠在一起,像一条没画完的线——往前,还留着很多空白。而那封从北京飞到重庆的信,静静躺在某个抽屉里,纸张有折痕,但每一个字,都还在。
大课教室里,投影幕布把窗外阳光挡得严严实实,连外面那片绿得晃眼的草坪都只剩一圈惨白的轮廓。前排的新生一个个端坐,记笔记记得手腕都快抽筋了,键盘声跟机关枪似的;最后一排,陆霁单手托着下巴,眼神淡得跟把“退出群聊”写脸上似的。
课件上一行行“大学生心理健康”闪烁,他笔记本上却密密麻麻画了两页……圆规、法条,还有一只戴眼镜的圆头小人,旁边写着——【大学统一形象:社恐+近视+熬夜黑眼圈。】
他自己看了都想笑,又懒得笑,只在心里打了个呵欠——今天也是被思政课支配的一天,了不起加点“青春迷茫”调味。
陆霁这节课,刚把《民法典》总则篇翻到一半,手机在桌兜里“嗡”了一下。
他低头一看,屏幕顶端跳出置顶聊天框——备注名:【林·人形电风扇】,点开。
【林亦尧】:喂,陆律师。
陆霁单手打字:【陆霁】:叫错了。我现在还只有犯罪嫌疑人的待遇。
那头秒回。
【林亦尧】:那我改口——陆被告。
【林亦尧】:你下课要不要去操场走两圈?今儿太阳挺给面子的,你再坐自习室发呆要发霉了。
陆霁抬眼,看了眼窗外那一小块被阳光占领的操场,又瞥回屏幕,指尖慢悠悠敲了一行字:
【陆霁】:操场能给我发绩点?
【林亦尧】:不能。
【林亦尧】:但可以给你发维生素D。你再这么宅着,过两年医学生就要来你身上做骨质疏松实验了。
屏幕这头,陆霁低低笑了一声,把书合上,像是真的被说动了。
【陆霁】:行。待会儿你那边下课也去操场走两圈。
【林亦尧】:?我这边教官盯得比摄像头还紧,你让我军训时偷偷散步?
【陆霁】:你负责在你学校操场跑,我负责在我这边活着。远程结伴。
那头先是一串省略号,紧接着炸出一排表情包——
【林亦尧】:……可以啊,北京双校联合健身计划。
【林亦尧】:行,你走你那一圈,我在这边帮你把风。谁先偷懒谁是狗。
陆霁看着那行“谁先偷懒谁是狗”,嘴角又往上勾了一点,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,慢悠悠地回:
【陆霁】:那你今天已经汪了三声了。
聊天框那头沉默两秒,下一条消息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弹出来:
【林亦尧】:……陆被告,你等我结束军训的。到时候我亲自去你学校给你当私教,把你往操场上打着跑。
【陆霁】:好,你负责带路,我负责活着。
下课铃一响,前排的人冲出去排队刷脸,最后一排慢悠悠起身。
刚出教学楼,一股秋天的风就扑面而来,带着草坪的潮湿味和食堂那边飘来的油烟味,微妙地混合成一种“大学限定混合香”。操场边一圈银杏树,叶子还没黄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一片片碎在地上。
傍晚两校几乎同时下了晚课。林亦尧这边操场边上,天光还亮着,军训队伍刚解散,迷彩服一片狼藉往宿舍散。他一手拎着水杯,一手掏手机,边往操场外走边给陆霁发语音:
【语音】“报告陆被告,我现在正式开启‘陪走程序’,你那边给我出去走一圈,别老窝在图书馆里长蘑菇。”
消息那头过了半分钟才回。
【陆霁】:已经在路上了。操场外一圈,勉强给你个面子。
林亦尧一看,立刻飞快打字:【林亦尧】:你走慢点啊,我这是陪走,不是拉练。
那头秒弹一条文字泡:【陆霁】:谁让你先冲出教室的?刚才你在教室都要趴桌上睡了。
林亦尧“哼”了一声,切到语音,一边沿着自己学校操场外圈溜达,一边吐槽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