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随便。”陆怡把矛头一转,看向他,挑眉,“反正是他买单。”
“那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林亦尧立刻像抓到救命稻草,埋头飞快扫一眼菜单:“再来个鱼、一个汤……嗯,再来个甜点。”
陆霁侧着头看他点,淡淡补刀:“你点菜这架势,一看就不是‘只是室友’。”
“那顶多是‘包三餐室友’!”林亦尧嘴硬,话一出口自己先笑场,余光一飘,对上陆怡那副“我看破不说破”的表情,又唰的一声红回耳根。
陆霁伸手抢菜单:“你这是要给我办告别宴?”
“不是啊。”林亦尧笑,“是给你办‘重获新生宴’。”
菜很快一盘盘端上桌:红烧肉油光锃亮,清蒸鱼香气往外溢,还有一锅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泡。
“来,先尝这个。”陆怡给每个人夹了一道菜,“我在国外吃了半年沙拉,想死我了。”
林亦尧一边接碗,一边悄悄观察陆怡的动作,心里默默给自己打稿子——吃饭要斯文,吐槽要适度,玩笑要分寸,不能上来就暴露真面目。
“听说你们最近来怀柔散心?”陆怡先开话题,“学校那么忙,还有空跑这儿?”
“主要是他拉着我来的。”林亦尧很自然地接话,“我这人忙起来容易上头,他忙起来容易想太多,索性一块儿出来吹吹风。”
“谁想太多了。”陆霁不服小声反驳,“我只是对世界有一点客观判断。”
“对,他这叫理性悲观主义。”林亦尧笑,“但好在还有我这个嘴碎乐观派,可以对冲一下。”
陆怡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眼神里明显已经有点“懂了”的意味。
“你们俩挺互补啊。”她不动声色地夹菜,“一个冷脸,一个话多。”
“姐,你别当着人家这么说。”陆霁提醒,“显得我像是偷来的。”
“你要能偷到他这种室友,”陆怡不留情面,“那你这辈子最大本事就在大学四年。”
聊着聊着,话题还是绕回了学校。
“你最近怎么回事?”陆怡忽然认真起来,“校心理中心的老师给我发了邮件,说你太安静,让家里关注一下。”
“我哪有。”陆霁把筷子放下,“就是……懒得说话。”
“你那叫‘懒得说’?”陆怡哼了一声,“你那叫‘把话锁在金库里’。”
林亦尧咳了一下,小声补刀:“他上台自我介绍,只有一句:‘大家好,我叫陆霁。’连逗号都不多给一个。”
“行啊你。”陆怡笑出声,“这也算是一种杀伤力。”
“你们别合伙黑我。”陆霁抬眼看了眼两人,“我又不是不会说话。”
“谁说你不会。”林亦尧突然轻轻拍了他一下,“你只是不太会在垃圾时间说话。”
陆怡听出点别的意味来,放缓了语气:“你在学校,有觉得很难受吗?比如……融不进去,或者不想跟人打交道。”
陆霁沉默了一小会儿,拿杯子的手指紧了紧,过了几秒才淡淡地说:“也还好。”
“他难受。”林亦尧突然开口,“他就是不爱说。”
“你多说两句?”陆怡看向他,“你最了解他。”
林亦尧想了想,整理了一下语言:“他不是没能力,只是……很多时候不想在别人那儿浪费情绪。大家的笑点、聊的东西,他都懂,只是懒得接梗。”
他说着顿了一顿,又低声加了一句:“他妈那件事之后,他整个人就像一直在半关机状态。我刚认识他的时候,看他一个人在自习室写作业,写完就走,整个过程一个字不多说,我当时就想——这人要不是天才就是外星人。”
陆霁无奈:“……你能不能别当着我姐面儿乱说。”
“我这是真心夸你。”林亦尧笑,“你要是普通人,早被我烦走了。”
陆怡眼神软下来,叹了口气:“咱妈那事儿,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过不去。”
桌上短暂安静。陆霁垂下眼,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,声音不大,却像敲在某块很硬的地方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他嗓子有点紧,“不想让你们觉得我啥都得靠人扶。”
“谁说的?”陆怡轻轻敲了他脑袋一下,“你姐我被你吓大的知道吗?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帮我分担一点,我做梦都要笑醒。”
林亦尧“嗯”了一声,接力:“对,他现在有我这个免费护工,你可以放心退居二线了。”
“你还挺自觉的。”
陆怡看着他,笑容是真心的:“行,以后我就把他更多丢给你。”
“姐。”陆霁抗议,“你俩说得我像个祖传麻烦。”
“你不是麻烦。”林亦尧插话,语气忽然认真,“你就是……需要多一点‘使用说明书’。”
他转头看着陆霁,笑容软了一点:“没事,我愿意做那个说明书。”
陆怡这才彻底放心,举起杯子:“行,那今天这顿饭,我正式把我弟的一部分抚养权转给你。”
“姐你冷静一点。”陆霁阻止,“法律上没这个操作。”
“那情感上可以。”陆怡碰了碰林亦尧的杯子,“辛苦你了,小林同学。”
林亦尧被逗笑:“不辛苦,他有你们在,我只是兼职。”
他话锋一转,又拍了拍陆霁肩:“不过你记住啊,你要是自己杠不过去的时候,就别一个人撑着了。你撑得住问题不大,我看着难受。”
这话说得又直又软,像一只手一边轻轻挠你,一边又按在你心口上。
陆霁眨了眨眼,眼睛里那一点紧绷忽然松了点,装作不在意地扭了一下肩膀:“我知道了,你别讲得跟革命宣誓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