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救室的灯终于熄了一盏。
主治医生从里面出来,摘下手套,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:“目前止血基本控制住了,人也从休克里缓过来,但他失血太多,身体很虚弱,还得进EICU观察,看有没有其他并发症。”
“我可以进去看他吗?”陆霁一步跨上前,声音里带着急迫。
“现在不行。”医生摇了摇头,“你们先让他稳定一阵。对了,你是陆霁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他刚醒了一小会儿的时候,”医生想了想,“一直在低声说‘别告诉他’,我们问‘不告诉谁’,他还是说‘陆霁’。”
陆霁怔在原地。
“他知道自己中毒吗?”陆霁咬着牙,“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吗?”
“我们当时只告诉他‘胃出血’。”医生说,“但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——长期熬夜、压力大,再加上这次被人投了这种既伤胃又破坏凝血的东西,可以说是被人逮着薄弱环节下手的。”
“我一定会找到是谁干的。”张警官在一旁开口,声音前所未有的冷,“无论是他们买通的任何一个人。”
这话一出口,走廊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。
林父猛地抬头:“你们怀疑——”
“毒药从哪儿来的,谁买的,谁下的手,奶茶店的监控和支付记录都已经查到一半了。”
张警官看了一眼陆霁,“等我们有确凿证据,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。”
陆霁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,声音嘶哑:“我不想听这些现在。”
他抬头看向紧闭的EICU大门,目光空洞又执拗:“我只想他活着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,慢慢蹲下来,额头贴着冰凉的墙壁。
林妈妈红着眼睛蹲下来摸摸他的头,像摸自己的孩子:“霁霁,他会好起来的。你看,他这么嘴欠的人,老天才不舍得把他收走。”
陆霁被这句话生拽出来一点笑,笑得却比哭还难看:“他要是听见你这么说,肯定要在心里记一笔账。”
“那你就帮他记着。”林妈妈轻声说,“等他醒了,你一条一条念给他听。”
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,白得刺眼,又白得让人有点心安。有人给陆霁塞了一块面包,说:“你先吃点,别等会儿又倒一个。”
他把面包捏在手里,半天才咬了一小口。
“也不知道他醒过来会不会骂我。”他低声笑了一下,“肯定要说——‘我叫你谈恋爱,又没叫你查案查到上手术台’。”
没人接话,但所有人都明白,他是在替那间冰冷的EICU病房里,说那个人现在说不了的话。
夜深的时候,医院窗外的车流还在闪灯,楼道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。陆霁坐在EICU门外的长椅上,头靠着墙,手机屏幕上停着一条新编辑的消息:
【林亦尧:你要是敢不醒,我就真的跟你分手了。】
他盯了很久,最终没发出去,只轻轻按了“存草稿”。
“行,”他闭上眼,低声说,“你不是总爱嘴硬,说‘我最能撑’吗?”
“那这一次,就给我撑到底。”
医院那条走廊安静得离谱,白灯亮得像给人做精神CT。地板被拖得发光,每走一步,鞋底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回声,都像在陆霁心尖上敲钉子。
他靠在EICU外的墙上,一晚上没合眼,眼下两个青黑的眼圈,活像刚从考研自习室逃出来。视线死死黏在那扇玻璃门上——仿佛门一开,里头躺着的不是病人,而是他被人捅了窟窿的心。
医生推门出来的时候,他整个人像个被突然通电的小玩偶,“蹭”地一下站直。
“家属?”医生看了他一眼,语气温和,“林亦尧想见你。”
陆霁“哦”了一声,脑子一片嗡鸣,连敬语都忘了:“他……他醒了?能说话吗?会不会疼?他——”
医生被他一连串问题逗笑了:“别急,问题像机关枪一样。不过你放心,人醒着,意识清楚,就是身体虚。进去可以说话,但——”他指了指胸口,“你情绪别太炸,这玩意儿会传染,病人受不了。”
“我控制。”陆霁深吸一口气,两只手在裤缝上抹了抹,像要去参加什么面试似的,“我绝对控制。”——结果推开门的那一刻,他所有“控制”的念头集体跑路。
消毒水味扑面而来,机器滴滴作响。林亦尧躺在病床上,脸白得和床单一个色,嘴唇却一点点动了动,眼睛慢慢睁开,视线有点发虚,却精准地朝门口那道影子靠过去。
“……霁霁。”这一声,像钩子,狠狠勾住陆霁的魂。
他几步冲到床边,又硬生生踩了刹车,生怕把床板晃塌了,只能凑得很近,声音发抖:“我在,我在呢。”
林亦尧费力抬了抬手,最后只把指尖挪到他手背上,像在点鼠标:“你——眼睛怎么肿成这样?”
“你还有脸问?”陆霁原本绷着的情绪,被他这一句给拐了个弯,眼眶更红,“谁害你吐血昏倒的,我还没找他算账,你倒先查起我双眼皮来了?”
“说明你哭得认真。”林亦尧艰难勾了一下嘴角,笑得虚得像手机电量1%,还非要硬撑到0%,他喘了两口气,把声音压得极轻:“霁霁……阿姨的事,我……找到线索了。”
陆霁的喉咙“咔”地一下紧了:“你先别说这个——”
“得说。”林亦尧眼神难得固执,“我怕……来不及。”
“别胡说八道!”陆霁声音一飙,又被自己吓了一跳,只好低下头凑近,“你再说这种话,我现在就跟你分手,立刻、马上、原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