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公安局一如既往地严肃,连门口的树看起来都直得像军训队列。
张警官办公室里堆满案卷,桌上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“来了。”他看见林亦尧,微微点头,“坐。”
“东西我带来了。”林亦尧把那厚厚一沓文件放到桌上,“资金流向、关联交易、虚增利润……能挖的我都挖了。”
张警官翻了几页,目光越看越凝重:“你这学的是时尚的还是刑侦?”
“时尚预备役啊。”林亦尧撑着桌子笑,“查账查习惯了,看见假账不举报,就浑身痒。”
“你这痒得有点狠。”张警官抬眼看他,“好几笔钱绕来绕去,最后都绕到同一批空壳公司,背后站着的人……我们已经有点眉目了。”
“宋泽,对吧?”林亦尧指了指文件,“以前在陆霁学校带过他,一边上课一边操作这些玩意儿。”
张警官眼神一凛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从你给我的那点背景信息里推的。”林亦尧耸耸肩,“还有一些是我自己查的。”
张警官看着眼前这张略显苍白却亮得扎眼的脸,忽然有点头疼:“我上次就跟你说过,让你别查太深。”
“迟了。”林亦尧摊手,“都挖到这儿了,你让我现在停下,比让我裸考还难受。”
说到这儿,他胸口隐隐一阵闷痛,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“怎么?”张警官注意到了,“不舒服?”
“可能昨晚没睡好。”林亦尧揉了揉胃,“胃有点烧。”
“你早上吃什么了?”张警官随口一问,警察的职业习惯让这个问题听上去不甚在意,却一丝不落。
“没吃东西。”林亦尧喝了口水压下那股灼烧感,“只喝了一杯奶茶。”
“只喝了奶茶?”张警官眉头动了一下,“什么牌子?在哪儿买的?”
“朋友帮忙带的,在家楼下。”林亦尧笑,“张警官,我要真出事,也得先问问考试是不是诅咒我,您不用紧张成这样。”
张警官没笑,反而抬手示意旁边的小辅警:“你去一趟他家附近那家奶茶店,查一下监控,还有今天早上所有订单记录。”
“啊?现在?”小辅警一愣。
“现在。”张警官声音一沉,“越快越好。”
小辅警连忙点头出门。
“你干嘛这么紧张啊?”林亦尧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发蒙,“我就是胃不太好,又不是要当场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他胸口猛然一抽,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。
那种疼不是普通的胃酸,而是从胃壁往外撕开的痛。
他下意识扶住桌边,指节发白。
“林亦尧?”张警官站起来,“脸这么白,你坐下。”
“没事……”林亦尧勉强笑了一下,“可能这几天咖啡喝多了。”
他站起来,想去白板边给张警官指那几笔关键资金的流向,刚走两步,眼前就开始发黑。办公室的灯光忽然涣散成一片片碎光,脚下像踩在棉花上。
他喉咙一甜。下一秒,一大口血就猛地涌了上来。
那不是一点点,而是从深处被掀开的堤坝,滚烫、黏稠,带着铁锈味,直接喷在地面和文件上。
“林亦尧!”张警官几乎是飞扑过去,一把扶住他,“快!叫120!”
办公室瞬间乱成一团。有人拿纸巾,有人端水,有人打电话。可林亦尧已经眼神涣散,整个人往下坠。
耳边全是模糊的人声、警报声,混在一起像远处的海浪。他努力张了张口,发出的却只是一点几乎听不清的气音:“陆……霁……”接着,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电,彻底黑掉。
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划破上午的车流。急救担架一路呼啦啦从公安局抬出,林亦尧脸色惨白,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,急救医生一边给他上氧,一边对同伴喊:“血压掉得太快了!再测一下!”
张警官跟在担架旁边,衬衣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,脸色比病人好不了多少。
“医生!”他咬着牙追问,“他这是怎么回事?胃出血?”
“初步看像是大出血。”医生简短回应,“具体要到医院才能确定。”
救护车门“砰”一关,车子带着一阵风呼啸远去。
张警官愣了两秒,猛地转身冲回办公室:“老吴!刚才桌上那杯奶茶呢?”
“还在啊。”同事指了指一旁的桌角,“你不是说不要动吗?”
“现在马上送法医,立刻!”张警官一把抓起那杯半截奶茶,眼神冷得像刀,“就说是疑似中毒样本,优先检验!”
医院急诊室里,空气里混着消毒水、血味和焦虑。
“失血量太大!”医生一边操作,一边下指令,“准备血浆,做凝血功能!胃镜马上上!”
林父、林妈妈、辅导员是被医院电话炸醒的,一路几乎是飙着车冲过来的。刚到急诊门口,就看到穿着警服的张警官,全身像淋过血一样狼狈。
“我儿子呢?”林妈妈冲上来抓住他,“发生什么事了?!”
“在里面抢救。”张警官咬着牙,“他刚刚在我办公室吐血晕倒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?”林父脸色铁青,“他好端端一个人,怎么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