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菜的时候，林亦尧眼睛黏在菜单上，手指一路跑偏：“这个烤牛舌，这个烤五花，这个烤鸡翅，还有——啤酒两打——”

“划掉。”

陆霁用筷子在菜单上一横，“啤酒不要，改鲜榨橙汁。”

“你这是画画呢？”

“画你的命。”

最后桌上摆满一圈肉，唯独酒杯里是橙汁常温。

林亦尧举杯的时候，眼神复杂：“来，为我英勇无比的五千米，以及我那惨兮兮的橙汁——干了！”

大家齐声起哄：“铁人精神配儿童套餐，绝配！”

吃到一半，林亦尧又开始作妖，站起来给大家示范他“最后一圈冲刺”的姿势。

他扶着椅背，学自己冲线时那副摇摇晃晃的样子，结果脚下一软，差点真往旁边倒去。陆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后领：“行了，你五千米都跑完了，还想在烧烤店再跑个一百米自由落体？”

众人笑得跟炸锅似的，有人敲着桌子喊：“陆霁，你这是24小时在线人体护栏啊！”

陆霁懒洋洋回了一句：“不护栏，他早就撞到自己骨灰盒里去了。”

林亦尧一拍桌：“你给我积点口德！”

冬天说来就来，风一夜之间学会了钻缝子。街上的行人全裹成球，校园里羽绒服一排排站着像等检阅的企鹅。

林亦尧抱着一堆抱枕从柜子里翻出来，边翻边念叨：“霁霁，我们家这墙也太冷清了，再这么下去，我晚上都得对着白墙念佛经取暖。”

陆霁拿着一串小彩灯站在椅子上往墙钉：“你要真念佛经，隔壁大爷第二天就得敲门，问你接不接香火。”

“那我们不如挂彩灯，”林亦尧把抱枕一字排开，“沙发披毯一铺，挂件一贴，这屋子不说圣诞限定起码能有个‘冬日限定恋爱房’。”

“你这命名权真是……”两个人一会儿争论抱枕放左边好看还是右边显瘦，一会儿为了挂画倾斜了三度吵半天。吵着吵着，微信那边给他们推送一条优惠券——某外卖送“冬日双人套餐”。

【林亦尧】：今晚去哪蹭饭？我家厨房已经被冬天冻结了。

【陆霁】：来我家。奶奶今天早上跟我视频，说炖了鸡汤。

【林亦尧】：那我必须去。别说鸡汤，奶奶说一句话都能把我治好半条命。

“对了，”车上，林亦尧忽然想起什么，“你爸在家吗？我要提前跟他排练一下见长辈台词。”

“放心，”陆霁启动发动机，“他常年不在。家里就奶奶。你唯一需要担心的是——她看你太瘦，往你碗里加菜。”

“那我爱她。”

陆家的四合院一开门，暖气和炖肉味直接扑面而来。正房门口摆着一双棉拖鞋，还专门给林亦尧准备的小号。

“奶奶，我们回来了——”

陆霁刚喊完，厨房里就探出一个笑眯眯的脑袋：“哎呀，亦尧来了啊？快进来，外面冷。”

林亦尧赶紧换鞋，乖巧得跟刚放学的小学生：“奶奶好！我听到鸡汤就想您。”

“嘴真甜。”

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围裙上全是面粉印子：“今儿个炖了鸡汤，做了你上次夸好吃的红烧肉，还有清蒸鱼。你们年轻人爱吃点荤的，奶奶都备着呢。”

饭桌一开，菜一摆，林亦尧眼睛都亮了：“这也太丰盛了……我怀疑您提前招待过十个人。”

“那可不是，霁儿说你最近病刚好，得给你补补。”

奶奶边给他夹菜边说，“多吃点，你看看这小胳膊小腿的，风大一点都能给你刮走。”

陆霁喝口汤，忍不住插嘴：“奶奶，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坐在这儿？我也是你亲孙子。”

奶奶笑着瞥了他一眼：“你啊，小时候吃得比你爸还多，现在让让你哥哥。”

林亦尧正埋头往自己碗里扒菜，听到这句才后知后觉地抬头：“等会儿——谁哥哥？”

奶奶理所当然：“霁霁比你小4个月啊，他叫你一声哥哥不过分吧？”

林亦尧眼睛一下亮了，立刻坐直，端着架子冲陆霁眨眼：“听见没有？从今天开始，改口叫——哥哥，或者亦尧哥哥也行，我不挑。”

陆霁夹菜的筷子一顿，抬眼冷冷地看他一眼：“想得美。”

他把菜往自己碗里一拨，慢悠悠补刀：“我在你这儿已经从‘业主’降级成‘长期房客’，现在还想让我给你喊哥哥？做梦别做这么满。”

奶奶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：“行了行了，你们俩，一个比一个嘴贫。吃饭，谁再贫嘴，一会儿就少一块红烧肉。”

林亦尧立刻秒怂，小声嘀咕：“那先欠着，等有机会再收‘哥哥’这笔账。”

陆霁听见了，夹了块肉进自己碗里，慢悠悠地来一句：“嗬，我地位是越来越往后排了，肉都快轮不到我了。”

林亦尧悄悄在桌下戳了一下他，压低声音：“你认命吧，你现在只是奶奶‘附赠套餐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