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霁觉得耳朵里有嗡嗡的一声，像有人在脑子里炸了一串小鞭炮。
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站了起来，声音却很平静：“那些说我——抢助学金、包养同学、造谣、私生活乱七八糟的，都是你放出去的？”

“我只是给了‘有心人’一点素材。”

张智峰摊了摊手，“你忘了？你妈去世那年，网上堵你堵得多狠？要不是我压着，你连学校大门都进不去。你现在还在这儿站着骂我，多亏了当年的‘水军费’没白花。”

“你他妈……”陆霁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，却生生咽回去，脸色比墙还白，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张智峰笑了，笑得有点疯：“因为你妈不肯闭嘴啊。”

他站起来，居高临下看着陆霁，声音像用钉子一字一字钉在墙上：“她找人查集团账，查到谁头上你知道吗？查你舅舅，查你外公，查了一圈，最后连自己老公那边的几条线都摸到了。她什么都想管，可你以为整个世界都按她那套干净利落的法律书走？”

“所以你就杀了她？”

陆霁的声音低得像从喉骨缝里爬出来，每个字都带着冷气。

“我没亲自动手。”张智峰摇头，“我只是——没拦。”

他顿了顿，像故意要看陆霁的反应，眼底带着一点扭曲的恶意：“我们那时候说好，只是‘制造意外’。没有人想她死得那么难看，是她自己要跑、要查、要闹。”

“闭嘴。”陆霁胸口起伏得厉害，眼眶红得像充了血，“你没有资格说她。”

“怎么？”张智峰歪了歪头，“连真话都听不下去了？你妈是个好人，这点我从来没否认过。可好人要跟这个圈子对着干，就是找死。她一死，你外公保住了几十年的位置，你爸的烂摊子有人帮忙擦，你——”

他抬手指着陆霁：“你反而成了‘烈士遗孤’，谁还敢动你？”

“舅舅，”陆霁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，安静得可怕，“你是不是忘了，我学的是法学。”

“那又怎样？”

“你刚才这段话，”陆霁慢慢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，亮了亮屏，“足够我送你去监狱里免费三餐了。”

张智峰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声：“你录音？”

“你以为我来这儿，是来喝汤的？”陆霁盯着他，眼里像压着一整片坟地，“当年我妈查不完的账，我帮她查。当年你们逼死她的账，我帮她讨。”

气氛一瞬间从“家族内部茶话会”，变成“命案重演现场”。张智峰盯着那亮着的录音界面，脸上的温吞一点点剥落，露出底下那层铁青。

“霁霁，”他咬牙，“你别逼我。”

“是你先逼我的。”陆霁跨过茶几，整个人逼近过去，两人之间只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，“你一边装着给我送冬天的羽绒服，一边花钱买水军骂我抢助学金，你不觉得恶心吗？”

“我那是保护你！”张智峰吼了出来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，“你知道上面那帮人是什么东西吗？你妈死之前，已经把几个人逼到发疯了。我再不让舆论往你身上转一点——下一个死的就是你！”

“所以你把我往泥里按？”陆霁冷笑，“舅舅，你这保护方式可真有你。狼给羊讲素食主义，你信吗？”

“别跟我扯歇后语！”张智峰气得手都在抖，“我知道你恨我，可你别装成自己是清白的。你今天能站在这儿喊‘正义’，多少还是踩着你妈的尸体上来的，这是事实！”

这一句，像一记耳光，狠狠抽在陆霁脸上。

陆霁眼前一黑，下一秒，拳头已经不受控制地挥了出去。

“啪——”拳头砸在张智峰的颧骨上，声音闷得吓人。

张智峰整个人向后一歪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，茶几上的杯子跟着滚落，水花四溅。

“你再敢提她一句试试！”陆霁抓着他衣领，把人提起来，咬字发狠，“你要脸吗？她死的时候你在哪儿？你在办公室里喝茶签字！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去见！”

“我敢去？”张智峰挣扎着笑，嘴角已经渗出血：“我一出现，整个局面就要炸。你外公那时候是怎么求我的，你知道吗？‘阿峰，只要你扛下这一笔，姐这一辈子算欠你。’——她亲口说的！”

“你别拿她说过的话当你犯罪的免死金牌！”

陆霁几乎吼出来，指节扣得更紧，“你要真有本事，就冲我来，你去动林亦尧算什么？他招你惹你了？”

“他惹谁了吗？”张智峰也吼了回去，情绪终于彻底失控，“他惹到你了！你忘了谁把你从那个泥坑里拉出来的？你要是真那么护他，当初就别把他卷进你妈那堆破账里！”

“我没碰他，是你们——”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扑上去，瞬间从嘴上对线变成真实肉搏。

椅子翻倒，花瓶摇晃，茶几被撞得移了位置，玻璃杯哗啦啦碎了一地。陆霁年轻、力气大，一开始略占上风，直接一拳把张智峰按到地上，另一只手死死压着他的肩膀：“你去给她磕头道歉！”

“我为啥道歉？”

张智峰眼里血丝密布，突然用膝盖顶了他一下，趁他一怔，整个人往旁边一滚。两人翻滚着，撞到电视柜，屏幕闪了一下，财经节目被切成一片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