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为你现在做这些,她就会原谅你?”
张智峰喘着气,嘴里带血,笑得狰狞,“你这叫什么?——晚到十年的英雄主义!”
“至少我没像你一样亲手把她送进坟墓!”陆霁一拳又挥上去。
张智峰被打得鼻血直流,眼睛却忽然扫到茶几旁边——一只玻璃花瓶,里面插着几枝已经半枯不活的百合。
他伸手一抓。
“砰——”
花瓶带着残花一起飞起,玻璃狠狠砸在陆霁侧头。
瞬间,声音像被生生关掉。耳边只剩下嗡嗡一片。陆霁只觉得太阳穴被什么结结实实地砸中,刺痛顺着半边脸炸开。他的世界仿佛被谁按了快进键,灯光开始拉长、扭曲,张智峰的脸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热的东西从额角往下淌,滴在地板上,砸出一朵一朵小小的红色水花。
“……舅舅……”他想抬手去摸那道伤,却发现手软得像不是自己的。
“别怪我。”远远地,他听见张智峰的声音,带着一点快要失控的颤,“你非要逼我……谁让我当年就没下得去手,这世上最倒霉的事,就是心软。”
陆霁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只看见天花板的灯在头顶晃了晃,整个世界忽然倒了个个儿,自己重重向后栽下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,他的后脑勺撞在冰冷的地砖上,剧痛像一束白光,从头顶炸开,一路劈到脚尖。
眼前最后剩下的,是茶几边缘那一点点反光——还有拿着手机冲进屋、脸色大变的张警官。
“陆霁——!!”
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陆霁想回应一句“我没事”,嘴唇却只轻轻动了动,连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黑暗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,像一条冰冷的毯子,一层一层把他裹住。他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,是一张脸——不是张智峰,不是张警官,也不是那一长串名单上的任何一个人。
是林亦尧。
那个被他好不容易从死亡线上拽回来的家伙,眼睛红红地冲他笑,骂骂咧咧:“陆霁,你要是敢先走一步,我就把你的墓碑刻成‘多管闲事模范’。”
……那也行。
只要你别再被人投毒了。这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,最终被压在舌尖底下,跟他一起,沉进了黑得看不见底的深渊。
救护车的警笛一声比一声刺耳,像在陆霁脑子旁边拉小提琴跑调。
他躺在担架上,脑袋一阵一阵发胀,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全搅成一团——医护的喊话、担架轮子在地上“咔啦咔啦”的震动,还有雨点砸在车窗上,一下一下,像谁在外面敲丧鼓。
他想睁眼,眼皮却像灌了铅。意识往下坠的时候,突然有一截温柔的记忆浮上来——
是妈妈笑着给他擦汗的样子。那双手总是暖的,带着点洗衣粉味儿。
“妈……”他的嗓子里挤出一点气音,连他自己都听不清,“怎么就剩我一个人了……”
他想抓住什么,说到底只抓到一片黑。
急诊室门口,人声一锅乱炖。
“颅骨骨折,怀疑颅内出血,手指多发骨裂,高热四十度持续——先推CT!”护士一边喊一边飞快推床,白大褂们在走廊里像被按了快进键。
另一头,林亦尧一路狂奔,差点在急诊门口打了个趔趄。
“陆霁!病人陆霁!”他拎着包、手里还攥着手机,脸色白得跟墙一个色。
一位医生从帘子里探出头来:“家属?”
“我!”林亦尧脱口而出,脑子一抽,赶紧补一句,“我是他哥哥!亲的那种!”
医生瞟了他一眼,显然对这“突然冒出来的弟弟”保留意见,但现在生死当头,只能丢下一句:“先去缴费,CT、手术都要先交预付。”
“啊?哦!”
林亦尧一摸口袋,钱包干瘪得像过期的馕饼,他咬牙把卡递过去:“里面有多少刷多少,不够我补!”
收费窗口的护士抬头看他一眼,又看了看系统里的数字,语气难得温柔:“先交五千,剩下给你挂欠费。”
“谢谢姐,我永远记得你今天这张脸。”
“……少说两句,赶紧回去守人。”
夜里的医院走廊,灯光白得像没睡醒,四周安静得离谱,只有忙碌的脚步和偶尔推车的声音。急诊室门口红灯亮着,“抢救中”三个字格外扎眼。林亦尧坐不住,在门口来回踱步,急得像锅里蹦豆子,嘴里不停念叨:“没事的没事的,你这头铁的性格,花瓶砸不死你,最多给你砸清醒点……”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【林妈】:听说陆霁出事了?冷静点,他命大。有什么需要就跟妈说。
【林亦尧】:妈,他头开了个口子,医生说颅内出血,还发高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