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林妈】:那你就记住,你现在是他唯一拽得住的人。要是你先垮了,谁管他?
林亦尧盯着这句话,吸了口气,强迫自己从长椅上站起来,回到抢救室门口。一会儿,门忽然打开,医生戴着口罩走出来,眉头皱成一团:“颅内有活动性出血,必须马上做开颅手术,家属谁签字?”
“我!”
林亦尧几乎是冲上去,抓过病危通知书,手抖得像筛糠,唇色发白。
医生看了他一眼:“手术有风险,最坏的情况包括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他猛地打断,“我懂,他是学法律的给我讲过这套。你让他活着,其他我来扛。”
笔尖在纸上颤颤地划出他名字的那一刻,他突然有点想笑——以前签字都是快递,现在轮到给人签生死状了。
手术室门合上的声音,像在他心口又拍了一砖。红色的“手术中”灯亮着,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儿冲得人脑仁发疼。林亦尧靠在墙上,手机屏幕一会儿亮、一会儿灭。
微信里有人问:【听说陆霁出事?真的假的?】
他飞快打字:【假的。】
又删掉,改成:【手术中,别瞎传。】
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,他忍不住跟林妈报备:
【林亦尧】:妈,说实话,我好怕。
【林妈】:怕也是要扛的。你不是嘴上最会怼人吗?去骂他一顿——等他醒了再骂。
他看着这条消息,鼻子一酸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真的在跟谁约好。
手术灯终于灭了。医生摘下口罩出来,眉心的纹路松了一点:“手术很顺利,出血止住了,颅骨修补也完成。先送ICU观察一周。”
林亦尧腿一软,几乎是沿着墙滑坐下来,笑得有点没形状:“谢……谢谢医生,你这是我今天见过最好看的人。”
医生失笑:“嘴挺甜。那你去准备下,他一会儿推去ICU,你能进去看五分钟。”
ICU外的那扇玻璃门,比银行金库门还神秘。林亦尧穿着蓝色隔离服,戴着帽子、口罩,被护士“捆”得严严实实,像个胖版小蓝人。他迈进门的那一刹那,心里“咯噔”一声——
陆霁躺在雪白的床上,头包得像个不太精致的粽子,各种管子插在他身上,监护仪滴滴作响。
“霁霁……”
他走过去,伸手去握那只摆在外面的手,冷得吓人。
“你看你。”他努力挤出一点笑,“以前你说我像个弱鸡,现在轮到你躺成鸭脖。”
陆霁当然听不到,睫毛一动不动。护士轻声提醒:“时间到了。”
林亦尧还在那死死攥着手,像个不肯下车的小孩:“再两分钟,他欠我好多话没听。”
最后还是被护士半推半拽出来。门在他身后“啪”的一声合上,他却还停在原地,手心冰凉。
这几天,医院走廊成了他第二个家。白天追着医生问问题,晚上枕着书本打盹。复习资料摊得到处都是,他一边在病房外画重点,一边回头看那道门,生怕哪一刻突然开了。
“你这人吧,”王欣来看他的时候,鄙视地戳了戳他的额头,“一朝入院深似海,从此作息是路边摊。”
“行了吧你。”林亦尧眼圈发青,嘴上还不忘怼人,“你至少带了烤串,已经是我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部分。”
王欣把外卖往他怀里一塞:“吃,补脑。你这几天掉头发都能织毛衣了。”
第七天的早上,ICU的门终于换成了普通病房的门。陆霁被转进单间,头上的纱布还在,脸色却没那么吓人了。医生查房完,意味深长:“能不能醒就看他自己了,你们多说话,多刺激刺激。”
“咋的,还得给他讲脱口秀?”林亦尧嘴上嘀咕,心里却早在写稿子。
他坐到床边,轻轻掰开陆霁的手指,把自己的手塞进去:“陆霁同志,你要是听见了就动一动,不动以后就没有零食吃。”
话音刚落,指尖竟然微微颤了一下。
他愣住了:“……真听见了?”
再看一眼——那双眼睛慢吞吞睁开了一条缝。
“霁霁!”他激动得差点蹦起来,“来,动一下眼皮证明你是人不是鬼!”
陆霁费劲眨了眨眼,声音沙得像砂纸:“我……看见我妈了。”
林亦尧心脏重重一缩:“啊?”
“她说……”陆霁闭上眼,嘴角却轻轻勾了一下,“说我再瞎折腾,她就下来揍我。”
林亦尧本来憋着的眼泪“哗”地一下掉下来,又被这话噎得哭笑不得:“你妈要真下来,估计先揍的是我。”他俯下身,小心翼翼地在陆霁额头轻轻碰了一下:“欢迎你回来,问题少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