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霁恢复得比医生预期快,纱布换了一圈又一圈,缝合线像一排认真工作的小蚂蚁。
某天,医生把换药的工具递给林亦尧:“你学着点,迟早得自己来。”
“我?”林亦尧脸当场就绿了一半,“我看见血会头晕的,真的。”
医生:“那你看见他出血的时候怎么没晕?”
“……那是肾上腺素,您懂不懂科学?”
嘴上说着,他还是去洗了手,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揭开纱布。看到那道蜿蜒的伤口,他手明显一抖,眼圈又红了:“你看看你,脑袋让人开了拉链。”
陆霁躺在床上,嘴巴没闲着:“好歹你动手了,不是把我脑袋当西瓜切两半就成。”
“少说话,伤口会裂。”
林亦尧一边给他擦拭,一边哆嗦,“我跟你说,我现在要是职业转行当护士,那也是你害的。”
等一切都慢慢走上正轨的时候,一张飞往北京的登机牌,正从重庆一路追杀而来。
沈予安拎着登机箱冲出机场,连导航都懒得看,打车直奔医院。他杀到病房楼下的时候,脸上那股暴风雨前的阴沉,连前台护士都不敢多看两眼。一抬眼,他就看见走廊尽头那熟悉的背影——林亦尧。
人瘦了一圈,帽子压得很低,整个人像被洗衣机拎出来又晾回去,眼底一圈青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,空气里噼里啪啦全是火星子。
沈予安快步走过去,一把攥住他的衣领,把人拽到窗台那边:“陆霁在哪?”
“里面,刚睡着。”林亦尧嗓子哑得厉害,“你进门别吵。”
“我吵?”沈予安冷笑一声,“林亦尧,你真行。”
他盯着林亦尧,眼睛里血丝密布,“我听说他在医院,是从谁那儿知道的?是警情通报!你俩一个被砸开脑袋,一个忙着在医院演苦情戏,也没空给我发条消息,是吧?”
林亦尧张了张嘴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的话,”沈予安咬牙,“要拳头干嘛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想破口大骂的话,只冷冷地放出一句:
“行,你先给我好好看着他。等陆霁彻底好利索了——看我会不会跟你决一死战。”
这话说完,他自己也觉得像电视剧台词,愣了一下,眼里的怒火却死死地烧着。林亦尧愣了愣,只是又说了一遍:“对不起。”
沈予安火气被这三个字憋得没地方撒,胸口像塞了团火,又硬生生咽了下去。他抹了把脸,别开视线:“进去看他。”
病房里,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点滴滴答。陆霁半靠在床上,头上缠着纱布,人却精神不少,正拿着手机跟王欣抢红包。
看到沈予安推门进来,他愣了两秒,嘴角慢慢往上翘:“哟,重庆山城奔丧队?你怎么来了?”
“奔你个头。”
沈予安眼眶一红,差点没绷住,“你再不醒,我就准备给你写悼词了,题目都想好了——《从多管闲事到多挨一砸》。”
陆霁乐了,又被牵动伤口:“嘶——你别逗我笑,缝线会抗议。”
王欣很识趣地提着外卖往后退:“你们先聊,我去外面给你们点个奶茶,别打起来砸到我。”
门一带上,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。
沈予安看了看陆霁,又瞄了眼林亦尧,忽然冷哼:“你恢复得挺快嘛,砸完还能跟人谈恋爱,挺会挑时机的。”
陆霁眨眨眼:“你怎么一开口就阴阳怪气的。”
他没装糊涂,抬手拍了拍林亦尧的手背:“他这段时间没睡过整夜。你要打要骂,等我拆线先,把他打哭了没人给我换药。”
林亦尧:“……”
沈予安终于泄了口气,往旁边椅子上一坐,双手抱胸:“行,我记住了。你醒了,我就放心了。等你出院,我再收拾他。”
“你俩要真打起来,”陆霁慢悠悠补刀,“记得提前给我买前排票。”
三个人对视一眼,憋了半天,最后还是一齐笑出了声。笑里带着酸,酸里又裹着点荒唐——像刚从修罗场爬出来的人,硬是要在血泊边上讲个笑话。
日子在点滴声里一格一格往前蹭。医生查房的时候颇为欣慰:“颅骨愈合得不错,再观察一段时间,应该不会有大问题。”
林亦尧听完松一口气,又开始聒噪:“听见没?医生说你脑子还有救。”
陆霁斜眼看他:“你再说一句,我就告诉医生你偷吃我病号饭。”
“谁偷吃?我那叫陪餐。”
“陪餐是吃一口,你那是打包走。”
一旁的护士忍笑没忍住,手一抖差点把体温计甩地上。
某个安静的下午,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洒进来,把病房切成一条一条的光带。林亦尧刚把换药的东西收拾好,手上还沾着消毒水味儿。
陆霁突然说:“闭上眼。”
“干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