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闭上，别问。”

林亦尧犹豫了一下，心里“咚”地跳了一下，还是乖乖闭上了。

下一秒，一阵很轻的气息靠近。唇上被什么柔软地碰了一下，像一颗糖落在嘴唇，又像有人轻轻戳了戳他心脏。

他整个人僵住。门，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。

“我来——”王欣提着一大袋外卖冲进来，话卡在半空。视线里，是一个刚靠近、一个刚离开的距离，空气里还飘着“事情不简单”的气息。

她默默“哦”了一声，退后半步，又把门轻轻带上：“打扰了打扰了，继续继续，当我没来……”

林亦尧脸蹭一下红到脖子根，一把捂住脸：“完了，在她那里我要被嘲笑到明年。”

陆霁自己耳根也红，只能装镇定：“至少你闭眼的时候姿势挺虔诚的。”

“你闭嘴。”

晚上换药的时候，医生照旧把工具往林亦尧手里一塞：“来，小护工，上手。”

他已经从一开始的腿软，变成熟练拆纱布、轻轻擦洗伤口，动作比某些实习护士还细致。

陆霁看着他，忽然感叹：“我这伤算是值了。”

“脑袋被砸还叫值？”

“不被砸我知道你这么会照顾人吗？”

林亦尧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低声骂了一句：“少贫嘴。”却没忍住弯了弯眼睛。

等到可以下床活动的时候，陆霁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冬天还没完全散去的冷风，突然说：“以前我觉得，自己掉进这堆烂事里算倒霉。现在想想，好像也没亏。”

“嗯？”林亦尧抬头。

“至少……”陆霁偏头看他，嘴角带笑，“我知道有人会从重庆飞回来骂你，有人会从走廊头跑到走廊尾给我交手术费，有人会学着给我换药，手抖成那样还要装镇定。”

“你说谁手抖了？”

“监控调出来看看？”

林亦尧哼了一声，没再反驳，只是伸手，把他的病号服领子往上扯了扯：“风大，小心又脑震荡。”

门口，刚到的沈予安靠着墙，看着病房里这一幕，嘴角也微微勾了一下。他低声自言自语：“算了，决一死战什么的……等他彻底好吧。到时候，最多打一架，再给他当伴郎。”

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，带着消毒水味儿、咖啡味儿，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。苦也好，甜也罢——总之人还在，吵得起来，笑得出来，就已经是这场劫难里，最大的赢。

出院那天一大早，林亦尧就被手机闹铃从梦里拎起来。

他一骨碌坐起，头发炸成一团鸡窝，盯着屏幕上那行大字——【任务：接陆霁出院】

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个tag：史上最紧张的接人现场，没有之一。

他连早饭都来不及吃，套上外套就往外冲。刚跑到小区门口，才想起来：——他不会开车。

“草。”林亦尧拽着背包带，站在路边吹了两秒冷风，又一把把自己塞进刚打来的出租车，“师傅，麻烦去医院，谢谢，嗯……最快的那种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：“家属生孩子？”

“比那还大点事，”林亦尧一本正经，“接我对象出院。”

司机“啧”了一声：“小伙子，你这表情跟上刑场似的。”

“那没办法，”林亦尧抱紧手机，“我这是‘第一次独自接病号出院’，紧张得跟第一次相亲见家长差不多。”

医院门口冷风直往领子里灌。远远就能看见护士姐姐正推着轮椅出来，轮椅上那人穿着医院发的病号服，外面罩了件黑色外套，头发还没完全长齐，被冷风一吹，整个人看着清清瘦瘦的。

林亦尧心里一紧，脚下步子倒冲得比出租车还快。

“霁霁！”他冲到跟前，一手扶着轮椅把手，一手忙不迭去托陆霁的胳膊，“今天怎么样？医生说啥？拆线疼不疼？要不要我去告医生？”

陆霁被他这一连串连珠炮逗笑了，眼尾微弯：“你打一份报告吧——投诉内容是‘医生人很好，就是病人对象太吵’。”

护士在旁边乐得直抿嘴：“小陆恢复得挺好，伤口也干净，就是不能太累，回去多休息。”

“听到了没，”林亦尧立刻把自己代入“监护人”身份，“医生都发话了，你现在跟我当初一样，想搬重物不准，想熬夜不准，想喝酒——直接死心吧。”

陆霁挑了挑眉：“那我可以选择换一个监护人吗？”

“你敢，”林亦尧扶他站起来，动作轻得能捏碎，“你换监护人，我就把你病历本发朋友圈，配文：‘头缝这么多针的，谁敢接盘谁试试。’”

陆霁被他扶进出租车，身子往椅背一靠，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声，又很自然地抬手，把林亦尧刚从风里吹得发凉的手指扣在掌心里。

“医生说得不错，”他偏头看他，“养一养就好了。”

“那是，”林亦尧呼出一口气，心里的弦总算松了几分，“你要是再不出院，我都快被医院当成实习护工了。”

出租车开上主路，窗外的冬天灰蒙蒙的，车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暖气氛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