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亦尧一边给陆霁把安全带拉好，一边掏出手机在群里飞快打字：

【林亦尧】：本台最新报道——某脑子被人拿花瓶开过瓢的当事人，今早成功拆线出院。

【王欣】：好家伙，人没死，嘴先活蹦乱跳了。

【周晨】：林老师，你今天是“病人专车司机”还是“情绪稳定辅助装置”？

【林亦尧】：都不是。我是陆霁官方售后。终身质保那种。

陆霁瞥见了，轻轻“啧”了一声：“你这话发出去，我以后要是想跟你分手，是不是得提交书面申请？”

“想得美，”林亦尧收起手机，往后座一靠，“这叫‘概不退换，过期不候’。”

柏悦居楼下风一吹，医院的消毒水味就被楼里的饭菜香给压了下去。电梯门一开，厨房那头就传来锅铲和油爆的声音，还有一个熟悉的嗓音：“亦尧？回来啦？上菜的时候帮妈端一下盘子——”

林亦尧脚还没迈进门，就笑得眼睛一弯：“妈，我没一个人回来，我把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他侧了侧身，把身后那道影子让出来。陆霁脱了外套，手里还拎着医院给的出院证明和一袋药，站在门口那一瞬间，竟有点不知所措——家里暖黄的灯光一照，他突然有种不太真实的错觉：好像自己不是从医院回家，而是从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，被人硬生生拽回了人间。

林妈妈正从厨房端着菜出来，一抬头看见他，愣了两秒，随后笑得整张脸都皱成一朵花：“哎哟，我这大病号回来了？快进来快进来，外头冷。”

她把菜往餐桌上一放，围裙一解，二话不说就过来接他手里的药袋：“先坐下歇会儿，站那儿跟被领导约谈似的干嘛？”

“谢谢……阿姨。”陆霁习惯性喊了一声，声音压得很轻。

旁边林亦尧“啧”了一下，小声顶嘴：“别叫阿姨了，太老了，叫妈，叫妈打九折还送一碗汤。”

陆霁侧头瞪了他一眼：“你当这是超市促销？”

林妈妈把他们俩的拌嘴听得清清楚楚，心里早就乐开花了。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走到陆霁面前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你要是愿意叫，叫一声试试。”

客厅里静了两秒。

暖气“呜——”地轻响了一下，电视里广告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，锅里汤还在小火咕嘟。

陆霁喉结滚了滚，眼睛微低，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，才慢慢开口：“妈。”

两个简单的音节，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时候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受控地发抖。林妈妈愣住了一瞬，眼睛里那点光一下子就软了。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还没完全长齐的头发，手心很暖：“哎。回来了就好。以后你要是觉得累，就回家来，妈给你留饭留床。”

林亦尧在旁边看着，嘴上还装作一本正经：“那我以后回家，是不是得提前预约？万一你们母子感情太好，把我忘在门外了怎么办。”

林妈妈抬手拍了他一下：“少贫嘴。饭凉了你自己热。”

吃饭之前，林亦尧开始执行他的“居家防护大战”。他一会儿从纸箱里翻出一卷泡沫防撞条，一会儿从袋子里掏出一沓小圆角贴，蹲在茶几旁忙得像给家里装修的民工。

“这边——”他冲茶几角点点，“贴厚一点，防止某人脑袋二次撞击事件重演。”

他又蹲到电视柜那边，对着尖尖的边角比划半天：“还有这个，简直是‘脑袋天敌’，必须包好。”

陆霁被他安排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抱着个靠垫，看他满屋子乱窜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挑：“你这是给我做防撞护栏，还是给小孩布置安全乐园？”

“你现在就是我这屋里最大号的易碎品。”林亦尧嘴上怼得飞快，手上动作却小心翼翼，“我这叫防止你哪天半夜起夜撞出个脑震荡plus版。”

说着还不忘掏出手机，“咔嚓”拍了一张茶几四角都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照片，发到好友群里：

【林亦尧】：《病号之家·防摔防碰1.0版》。

【王欣】：……你这是住院结束，转战托儿所？

【周晨】：给你对象贴防撞条的样子，建议原地登记结婚。

林亦尧看得心情大好，笑得肩膀一抖，刚想回嘴，就听见身后有人轻咳了一声。

陆霁斜眼看他：“你有这精力刷手机，不如来厨房切菜。”

“来了来了，病号一声令下，小的立刻到位。”

厨房里油烟不重，灯光却很亮。林亦尧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围裙，围裙上还写着四个大字：一鸣惊人。

陆霁看了两眼，面无表情：“你这是要在厨房一鸣惊人，还是一锅惊人？”

“看不起谁呢，”林亦尧抓起菜刀，架势摆得挺像那么回事，“我可是为了给你做饭，把B站十个菜谱up主都翻了一个遍。”

话虽这么说，刀一落下去，黄瓜块大小不一，形状随机，堪称抽象派。

陆霁看得手心直痒：“你再这么切，黄瓜要报警了。”

“那让它报警，”林亦尧梗着脖子，“我这是艺术加工，懂不懂？”

“行。”陆霁叹气，从他手里接过刀，“艺术先放一边，命要紧。你站旁边看，我示范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