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动作不急不缓，把黄瓜修成整齐的小段，再切成均匀的小丁。刀锋在案板上“哒哒”地敲，节奏稳得像打拍子。

林亦尧缩在一旁，看得眼睛发直：“自从你上了大学之后厨艺见长呀，你这手速，要是拿去切人，肯定也是一刀一个标准大小。”

“谢谢你老是给我想这些血腥画面，”陆霁淡淡道，“你可以闭嘴，或者去洗菜。”

林亦尧立刻举手：“好，我去洗菜。我是水系辅助，你是输出。”

他们一边吵吵闹闹，一边把晚饭忙活出来——一盘黄瓜炒鸡蛋，一盘西兰花炒虾仁，一大碗清炖鸡汤，外加林妈妈压轴上场的排骨。

菜一上桌，小小三口之家外加一只“外来病号”，竟有了点年夜饭的热闹。

饭后，林妈妈被林亦尧半推半就送回自己那边去休息：“妈你明天还上班呢，这边有我镇守。”

林妈妈临走前还叮嘱：“你们晚上别瞎折腾，让霁霁好好睡。”

“知道啦。”

“妈你放心，”林亦尧拍着胸口，“折腾也是我折腾，他就躺着。”

等门关上，家里一下安静下来。客厅只剩电视机里的声音在晃，窗外风吹在玻璃上，沙沙作响。陆霁刚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脑子就像被人拿锤子轻轻敲了一下，眼前一晃，手扶在墙上没站稳。

“霁霁？”

林亦尧原本蹲在地上收碗，见状吓得直接把碗放在水槽里，冲过去扶他：“怎么了？头晕？还是伤口疼？要不要回医院？我这就叫车——”

“别别别，”陆霁被他扶着坐回沙发，眉心微皱，“就是有点闷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大概是刚刚站久了。”

“站久了你个头，”林亦尧额头都冒出细汗了，“你刚出院还充英雄？你要再晕一下，我当场给你做CPR。”

“你会吗？”

“……不会。”

“那你是在威胁谁？”

“……那我就拿枕头给你扇风。”

他嘴上还在嘴硬，手已经熟练地掏出体温计，给他夹好，又摸了摸他的额头，温度正常，掌心却还是在发抖。

“你别瞎想，”陆霁靠在沙发背上，偏头看着他，“拆线而已，又不是换脑子。”

“现在听你说话，更像是脑子被换掉了，”林亦尧啧了一声，“以前的陆霁，绝对不会主动承认自己是病号。”

他话说得很冲，眼睛里那团慌却遮也遮不住。

“喂，”他弯下腰，额头轻轻贴上去，“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，我今年新年愿望直接改成‘保佑陆霁活到一百岁’，懂不懂？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？”林亦尧一愣，随即扯起嘴角，“我就顺便活到一百零一岁，这样你走哪儿我还能给你收个尾，合情合理。”

陆霁“噗”地笑出声，又很快压回去，怕牵动伤口：“你这人，说情话跟立遗嘱似的。”

“你爱听不听。”

“……听。”

短暂的疼痛过去之后，头还是有点涨，却没再更严重。林亦尧这才慢慢松了口气，把人哄着躺下，又拉过毛毯给他盖上。他自己则半躺在床边，一只手一直搭在陆霁的手背上，像怕一松手，他就会被床底下什么东西拖走似的。

时间很快滑到十二月三十一号。北京的冬天冷得彻底，天一黑，窗外楼顶的霜就亮了起来。柏悦居里，暖气开得足足的，窗玻璃上却还是起了层薄雾。

林亦尧一边擦着玻璃，一边往朋友圈发状态：

【林亦尧】：今年跨年，自己下厨。如果我明天没再更新，那就说明——我被自己菜毒到了。

底下评论秒刷：

【王欣】：地址发我，我顺路去替你验毒。

【周晨】：确认过眼神，你是那个敢用B站菜谱糊弄病号的勇士。

没一会儿，门铃“叮咚——”地响了。

林亦尧开门，就见王欣拎着一大袋吃的站在门外，整个人冻得鼻尖通红：“跨年救援队到了，厨房还活着吗？”

“勉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