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进门，第一眼就看见客厅那一圈圈防撞条，愣了三秒：“……你们家这是给桌角买了保险？”

“必须的啊，”林亦尧得意，“这是我为某脑袋脆弱人士量身打造的家庭装甲。”

王欣啧啧两声：“你这待遇，比给自己贴面膜还认真。”

话没说完，陆霁从卧室里出来，上身套了件宽松毛衣，下摆遮住了一圈还没完全恢复的伤痕。头发长得比前几天又密了一点，刚洗完澡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头发，看起来比以前少了点锋利，多了点……软。

“欣姐。”

他走过去接她手里的袋子，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，却比以前多了一点烟火气。

王欣眯着眼打量他，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：“啧，可以嘛，头发长回来，你这颜值股价又涨了一个点。”

“那我是不是得给你分红？”陆霁笑了一下。

“免了，”王欣挑眉，“你只要负责活着，负责把你家林亦尧那颗心看牢，就行。”

厨房里热火朝天。王欣负责掌勺，林亦尧当跑堂，陆霁被他们俩赶到一旁：“你是病号，你的任务是——坐着，偶尔夸两句‘好吃’。”

“对，”王欣拿勺子指他，“你一夸，我就多放一勺料。”

“那你们小心点，”陆霁靠在门框上，“我一会儿要是说‘难吃’，你们是不是得骂我？”

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连锅里的炒菜声都被盖过去了。吃饭的时候，桌上摆满了菜：清蒸鱼、糖醋排骨、炒时蔬，还有一盘颜色诡异但味道出奇不错的“亦尧特制炒年糕”。

“你别看颜色，”林亦尧抢先解释，“这是……创作自由，尝尝味道怎么样。”

“放心，”陆霁夹了一块放嘴里，认真咀嚼，“味道挺好。你这炒年糕，起码没把我炒回医院。”

王欣一边吃一边用手机拍照：“我要发朋友圈，配文——‘看似三人跨年，实则是一个病号带两位护工’。”

“发啊，”林亦尧正给陆霁剥虾，“把病号帅一点拍，我要拿来当手机壁纸。”

他话音刚落，手机就震了一下。微信提示：【林亦尧】：和你的第一次跨年。

配图是一组九宫格——

有陆霁戴着病号腕带站在病房窗前的背影；

有他低头看病历时眉头微蹙的侧脸；

有他在病床边被林亦尧强行塞了一个“笑脸胡萝卜”的午饭；

也有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，只有交叠在一起的手被拍得清清楚楚。
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？”陆霁怔了一下。

“你不注意的时候。”

林亦尧往椅背一靠，笑得有点心虚，却又很认真：“那会儿我就一直在想——万一哪天你突然不在了，至少我还有几张照片证明，你真的来过我生活里。”

“林亦尧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晦气？”

“……好。”他揉了揉鼻尖，低声改口，“那就换个说法——以后我们有一百个跨年，这只是第一张，后面还得接着拍。”

陆霁没再说什么，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。

零点前十分钟，电视里的跨年晚会开始倒计时，窗外已经有人开始点烟花。

三个人窝在同一张沙发上：

王欣一人占了扶手，吃着瓜子当现场观众；

林亦尧坐在中间，肩膀微微往旁边偏，把人整个人护在自己这边；

陆霁枕着他的肩，腿上盖着一条小毯子，看着电视里热热闹闹的舞台，眼睛却有点失神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耳边是林亦尧的声音，带着一点笑，却压得很低。

“在想……”陆霁眨了眨眼，“以前跨年的时候，我都是在一个人刷题或者发呆。”

“刷题？”林亦尧嫌弃，“又不能给你暖手。”

“那会儿，”陆霁慢慢说，“我觉得第二天还活在世界上，是一件挺没意思的事。”

空气里安静了一下。王欣悄悄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，假装自己在专心看节目。

“现在呢？”

“现在……”陆霁转过头，看着身边这两个人——一个正努力装作‘旁听群众’，一个眼睛红得像刚被风吹过。

他笑了一下，笑得很慢：“现在我觉得，跨年这种事，还挺值得期待的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

林亦尧眼睛一亮，顺势揽住他的肩：“你看看现在，跨年套餐送什么——送对象、送妈，还送一个免费骂你却帮你端菜的欣姐，多划算。”

“我谢谢你啊。”王欣一脚踹了他小腿一下，“我这是友情赠品还是凑数的？”

“友情赠品，”陆霁接话，“很贵重的那种。”

王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：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电视里开始倒数——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窗外烟花“砰”地炸开，半个天都被照得透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