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亦尧低头看着怀里的人,声音突然轻下来:“陆霁,新年快乐。”
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“以后每一年,都给我活得好好的。”
陆霁看着他,眼里有光一点点晃动,像被烟火映进去的: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跟你绑定的。”林亦尧哼了一声,“你活,我就跟着你活。你敢先走一步,梦里我天天追你要债。”
“凶神恶煞。”
“谈恋爱不许退货的,你早签字了。”
“……行。”
跨年钟声的最后一响落下时,客厅的灯光依旧暖暖的,沙发上的三个人,一个笑着骂人,一个笑着流眼泪,还有一个笑着把那点泪悄悄擦掉。
窗外是冻得发硬的冬夜,街边的树枝上挂着尚未融化的冰霜。屋里却有热汤的味道、饭菜的香气,还有两双紧紧扣在一起的手——这些东西加在一起,叫一个很普通、却很难得的词:在一起。
查分那天,北京雾气沉得像被人往天上抹了锅底油。林亦尧蹲在自己学校宿舍楼下台阶上,手机屏幕亮得像行刑通知书——全年级倒数第三,五个字格外扎眼。
他给陆霁发了个语音,声音蔫得像昨晚没泡开的方便面:“同志,查分了没?”
那头很快回拨视频。画面一接通,陆霁正坐在医院的沙发上,身上还披着那件熟悉的灰色外套,身后墙上挂着醒目的“内科门诊”。
“刚复查完。”他扬了扬手机,语气平平,“全年级第一。”
林亦尧:“……”
他默默把自己的成绩单挪到屏幕角落,试图用手指挡住那几个字。陆霁眯了眯眼,一把截图:“倒数第三?你这是跟地板有仇,非得趴得这么贴?”
林亦尧被说得一激灵,炸毛似的:“你别得意啊!你这学期在医院打卡打得比在学校还勤快,点名都是按床号算的!我也请了那么多假好吧,我还要陪你输液写作业!”
陆霁“嗯”了一声,换了个更舒服的靠姿,慢悠悠来了一句:“对啊。所以——”
他顿了两秒,抬眼,声音懒洋洋地往外一抛:“虽然我这学期好几次都在医院,你也是。但我偶尔还是会给你补习高数这些——这个倒数第三,是怎么来的?”
视频那头瞬间安静。
林亦尧张了张嘴,半天挤出一句:“可能……我对班级平均分贡献太大了吧?不然他们多可怜,没人垫底。”
“行啊,”陆霁点点头,“你这是躺在地上给全班当防滑垫呢?”
“……”林亦尧被怼得一时语塞,只能伸手抓乱自己的刘海,像只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小暴躁猫,“那你想怎样?开远程家长会吗?”
陆霁被他那副炸毛样逗笑了,眼尾弯起来:“也不用。就想问问,倒数第三的同学,下学期要不要考虑一下——把我给你讲过的公式,先记住一个?”
林亦尧耳根有点发烫,嘴上还嘴硬:“记不住怎么了,我负责可爱,又没说负责聪明。”
“可爱不加分啊。”陆霁淡淡道,“不过——”
他又往沙发背上一靠,声音忽然柔下去一点:“挂科不许有,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倒数,我就去你学校门口举牌子写‘林亦尧·全年级倒数第三’。”
林亦尧脑补出那画面,瞬间炸成一朵红色烟花:“你敢!!”
“那你就考好点。”陆霁慢悠悠补刀,“不然我真敢。”
手机这头,林亦尧憋了半天,终于小声哼了一句:“……行吧,全年级第一同志,下学期再麻烦你多给我补几次高数。”
“好说,收费标准不变。”
“什么标准?”
“用力背书,用心听课,顺便……”陆霁看着屏幕那头皱成一团的小脸,唇角一勾,“少一点倒数第三,多一点让我省心。”
期末考像一场集体处刑,总算在一片哀嚎中结束。
第二天一大早,闹钟还没响,林亦尧就被陆霁从床上拎起来:“起来,复查。”
“啊?”林亦尧裹着被子,只露半个脑袋,“咱能不能先问一下我补考安排?”
“开学前就出来了。”陆霁俯身把他从床里薅起来,“脑袋开过瓢没复查,没补考。”
一句话,把林亦尧说得立刻清醒了。
医院走廊一片消毒水味。陆霁坐在检查室门口,外套拉得严严实实,手里捏着检查单,指节有点发白。
林亦尧在旁边刷手机,刷着刷着,有点走神地看了他一眼:“紧张啊?”
“还好。”陆霁把纸往文件袋里塞,“比期末简单一点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,”林亦尧叹气,“期末最多挂个科,这万一复查结果不好……”
“你能不能闭麦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没两分钟,医生把他们叫进诊室。老医生戴着眼镜,翻着片子看了好一会儿,最后点点头:“恢复得不错,伤口情况可以。就是——最近外面流感、新冠都在传,你免疫力现在本来就弱,有问题千万别硬扛。”
林亦尧立刻精神了:“医生,现在真这么严重啊?微博上说武汉那边,有点不对劲……”
医生抬眼看他一眼:“你们年轻人少熬夜,多戴口罩。武汉已经有封城的预案了,你当是网上吓唬你玩的?”
林亦尧“咕咚”咽了口口水:“这么狠?”
“病毒又不看你长得帅不帅。”医生夹好片子,“能少出门就少出门。尤其是他。”
陆霁被医生点名,默默“嗯”了一声。
出门的时候,天灰得像没洗干净的旧抹布。电梯里人不多,大家不约而同把口罩拉高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