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那顿丰盛的晚餐吃到尾声，桌子上盘子横尸遍野。
林亦尧把最后一只虾仁塞进嘴里，往椅背一靠，拍拍自己的肚子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：“行了，再吃下去我就得被海滩当搁浅海豹救助了。”
陆霁放下刀叉，抬眼看他：“你现在已经很有野生保护区那味儿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林亦尧一脚踢在他椅子腿上，“走，去楼下那个复古小酒吧，拿瓶威士忌，咱俩去看海吹风。”
酒店的酒吧房灯光昏黄，门牌还是那种复古铜牌。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，两个人踩上去脚步声都被吞了个干干净净。眼看就要走到门口，林亦尧突然“吱”地一下刹住，回身一把勾住陆霁的脖子，半拖半拽，硬生生把人从门口拽偏了一个方向。
陆霁被扯得一个趔趄，扶着墙才稳住，忍不住挑眉：“你这是想谋财还是害命？拽这么狠。”
林亦尧一手搂着他，一手挡在酒吧门把手前，表情严肃得跟要查酒驾似的：“你这刚从骨科毕业没多久的身体，还敢往酒杯里淹？喝一口都能把急诊科喊出来开会。”
陆霁被他那副“我爱你我怕你死”的脸逗笑：“那你打算让我喝啥？白开水？矿泉水？还是椰子树下露水？”
“想得美。”林亦尧哼了一声，“橙汁。纯果汁，不兑酒，不兑命。你现在喝酒，那叫自杀式养生。”
陆霁叹了口气，一脸沉痛地看着酒吧门：“你知道吗，你刚刚扯走我的时候，我仿佛看到那瓶威士忌在门后流下了一滴眼泪。”
“那你让它哭着吧。”林亦尧拍拍他肩，“命重要还是酒重要？你要再进一次医院，我就把这家酒吧投诉到破产。”
他话一说完，转头看见落地窗外一整片海被晚霞染成橙红，眼睛一亮：“走，去沙滩喝橙汁看海。晒太阳＋喝果汁＋海风套餐，比酒吧高级。”
陆霁眯着眼看他：“哎呦，弟弟现在会规划人生了？花钱的项目怕是排满表格了吧。”
林亦尧往后一仰，端起一副小财阀的架子：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？游艇是我朋友他爸的，我是刷脸，不刷卡，你就负责耍帅就行。”
“行啊，”陆霁慢悠悠，“也就是说，我负责长得好看，你负责有朋友。”
“那不就是天作之合？”
俩人你来我往地怼着，还是老老实实绕过酒吧，拎了两瓶橙汁下楼，一前一后往沙滩走。沙滩上的沙子被夕阳烤得暖暖的，踩上去软得像新蒸出来的馒头皮。海浪一层层推过来，又不紧不慢地退下去。
林亦尧先一步把拖鞋踢掉，踩在沙上，舒服得“嘶——”了一声：“哎呀，我脚底板都觉得自己是贵宾了。”
陆霁见状，把橙汁塞进他手里：“贵宾先喝。”
林亦尧拧开瓶盖，“咕咚”喝了一大口，橙汁酸甜在嘴里炸开来。他抬手冲海面一指：“你看，这地方要是给你养一养，你不到半年就能从病号升级成野生健康人了。”
他屁股一拐，随手往沙地上一坐，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：“来，陆总，您的VIP沙滩座位。”
陆霁也坐下，背后是还带着一点温度的沙子，面前是慢慢沉下去的太阳。他刚把一口橙汁含在嘴里，就听旁边的人含糊不清地问：“霁霁，你说，要是你在这儿住两个月，会不会长出八块腹肌？”
陆霁斜眼看他：“照你这点厨艺和消费速度，我估计是能长出一身外债。”
“……你说话怎么总像扎心语录。”
林亦尧瞅了一眼手机，眼睛忽然亮了：“哎，朋友发消息了——游艇准备好了，摩托艇也开过来了，让我们随时过去。”
“你真是，”陆霁笑，“会玩。”
“那当然，跟你在一起，不能天天在病房数点滴啊。”林亦尧抬起手，比了个“走起”的手势，“起来吧，咱去海上看落日，不然对不起你这条命又捡回来一回。”
远处海面，一艘蓝白相间的游艇慢慢从光里浮出来，像从电影里开出来的一样。更抢眼的是，那艘“吱溜”着水花冲过来的摩托艇。骑摩托艇的那位朋友戴着墨镜，一副“我就是浪”的模样，远远地就冲他们挥手：“哎——这边这边！兄弟！快上船，今天的海钓不爽不要钱！”
陆霁眯着眼：“……现在钓鱼都得配游艇了？小时候我拿竹竿在河边坐一天，突然觉得自己很寒酸。”
林亦尧笑得肩膀抖：“时代不同了，你那是原始社会垂钓，这叫资本主义体验生活。”
说完，他利索地踩着水往摩托艇走，回头一把抓住陆霁的手腕：“走啊，老干部，体验一下真正的‘速度与激情’。”
“我看你这是‘作死与浪漫’。”
摩托艇一开，海风就像不要钱一样往脸上呼呼拍。水花溅上来，把他们的衣角打得湿漉漉的。
林亦尧兴奋得跟小孩儿一样：“哇——太爽了！霁霁你看你看！”
陆霁被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太开：“看见了，看见了，你别回头了，你回头我怕你脸被浪刮走。”
到游艇边，几个年轻人把他们拉上甲板。
“哎哟，这就是你说的那位传奇男友？”朋友打量了陆霁一眼，笑得欠揍，“看着比你靠谱。”
林亦尧哼了一声：“那是，我这脸配不上一个靠谱对象吗？”
“配得上，”朋友点头，“只不过你俩站在一起，我怀疑你是他跟车的。”
“滚。”
海钓的鱼竿还没拿出来，朋友先兴奋地指着一堆潜水装备：“走走走，今天海况好，先下去看看海底景色，鱼晚点再钓。”
甲板上摆着整齐的潜水服、氧气瓶、脚蹼，还有一台水下相机，看着就很专业。
陆霁看了看，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人：“你有潜水证吗？”
林亦尧摸了摸鼻子，心虚地笑：“没有啊……我的兴趣班只有陶艺和素描。”
“你朋友呢？”
那朋友立刻挺胸：“我有，我爸也有，还有教练证，要不然这东西能随便玩？”
陆霁点点头，回头盯着林亦尧：“那行，你跟我，我盯着你，他盯着我们俩。”
林亦尧被看得心里一软：“我怎么感觉你比教练还专业？”
“你要是再去医院，我就可以拿经验换证了。”
说着，他蹲下来，认真给林亦尧调装备。
“这个是氧气瓶，”他指着，“一定要看表，气不够了别跟自己较劲，立刻示意上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耳朵不舒服的时候，捏住鼻子轻轻用力，别硬扛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下水前再检查一遍扣子，等会儿要是哪个扣子松了，你直接在水里脱了，我可不负责帮你捡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不要把一件严肃的事说得像在防我裸泳。”
陆霁抬头，笑了一下，眼神却很认真：“我怕你哪天耍帅上头。”
潜水服套上去，两个人都被裹得紧紧的。林亦尧低头看看自己，又看看陆霁：“我怎么感觉我像条套着塑料袋的鲤鱼，你倒像电影男主。”
“那我等会儿在前面给你领路，你在后面甩尾。”
入水那一刻，海水像一层温柔的玻璃，把所有杂音都隔开了。气泡从嘴边慢慢冒上去，阳光从水面洒下来，碎成一块块光斑，铺在珊瑚上。林亦尧刚下去的时候，还紧张得跟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似的——手脚有点乱，眼睛睁得老大。
下一秒，他感觉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。
陆霁在前面，转过头，对他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，眼睛弯了一下。
“深呼吸。”他用眼神示意。
林亦尧也比了个“OK”，心里的紧张一下子散了大半。往下再游一点，海底渐渐丰富起来。成片的珊瑚颜色各异，小鱼一群群从他们身边穿过去，一会儿是亮黄色，一会儿又是蓝得不真实。
陆霁时不时停下，比划着给他看：
——那边，一只海星。
——那边，一条躲在石缝里的小鱼。
他指着一块礁石，回头冲林亦尧扬了扬眉，“用力摸摸”。林亦尧照做，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，指尖碰上去的时候，海星软软的，跟他想象的不一样。他眼睛一下就亮了，在水里给了陆霁一个夸张的比赞。
陆霁笑得眼角都是弯的，趁机轻轻捏了捏他手背—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：
看吧，我没骗你。
几个人在水下慢慢游着，有水下相机在旁边咔嚓咔嚓地拍。
画面里是：一个认认真真牵着人走路的男生，和一个第一次潜水却忍不住到处张望的小孩气男朋友。
上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往晚霞那边偏了，整片海面像有人洒了一层碎金。刚一把呼吸器摘掉，林亦尧就把头发往后一甩：“哇——太爽了！我刚才是不是像条优雅的海豚？”
陆霁客观评价：“更像一条有点紧张的鲤鱼。”
“你这是嫉妒我尾巴好看吧？”
玩笑还没说完，等他换完衣服，准备着手下一项“海钓环节”的时候，晕船这位不请自来的老朋友，终于上门了。
先是眼前一阵发虚，天地跟着轻轻晃，接着胃一翻。林亦尧扶着栏杆，脸“嗖”地一下白了，紧接着就冲着海边开始干呕，吐得连胆汁都想寄存海里。
“亦尧！”
陆霁一个箭步过去，一手撑在他背上，一手拎着纸巾和水。
朋友们也围过来，有人递水，有人递塑料袋，整艘游艇瞬间从时尚大片拍摄现场变成“晕船互助小组”。
林亦尧吐完，总算能直起腰。他眼角有一点泪光，自己都忍不住苦笑：“我这是……在海上给大家表演喷泉了？”
陆霁皱着眉，手还按在他背上轻轻顺着：“位置挺好，面朝大海，背对同伴。”
“对不起啊，”林亦尧扶着额头，声音还有点虚，“把你海钓计划搞黄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