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黄就黄了，”陆霁没好气，“你现在要是再坚持钓鱼，那就不是海钓，是海葬。”

旁边朋友也赶紧说：“你们先回去休息吧，钓鱼哪天不能钓？人先稳住。”

回程路上，摩托艇上坐着一个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林亦尧，和一个一边开一边回头看人的陆霁。

“头还晕吗？”

“没刚才那么晕了，”林亦尧靠在他背后，“就是感觉脑子里那点水被摇成了奶昔。”

“那你可真值钱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脑子里有奶昔。”

“……”

回到酒店房间，陆霁先把空调调高，又找来药箱一顿翻，翻出止吐药和胃药，倒好热水。

“药，喝了。”

“是，”林亦尧瘫在床边，一脸“生无可恋”，可是该吃的药一粒没少。

他含着药片的时候，抬眼瞄了一眼陆霁，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馒头：“霁霁，对不起啊，本来想带你浪一浪，结果我自己先浪倒了。”

“你要是再说一次‘对不起’，我就把你丢回海里给海星道歉。”

“……”

药下肚没多久，人就困得要命。

他躺下前还抓着陆霁的手：“你一会儿也睡，别又熬夜。”

“你先睡吧。”

灯关上的时候，房间里只剩下海浪远远的声音。

林亦尧很快睡着了。后来他迷迷糊糊半夜醒过一次，发现自己被盖得严严实实，床头的水换成了温的。

楼下一阵细微的翻页声和杯子轻碰桌面的声音飘上来——有人没睡，在客厅里，一边喝着也不知道第几杯的咖啡，一边看着手机，不时抬头看一眼楼梯的方向。

第二天早上，阳光把餐厅照得亮堂堂的。林亦尧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晃下来，刚坐下，就闻到一股热腾腾的香味扑在脸上——煎蛋、培根、面包，还有水果。

陆霁已经坐在对面，袖子挽到小臂，像个认真对待早晨的模范青年：“早。”

“早……”林亦尧挤了挤眼，看了一圈桌子，“哟，这早餐阵仗，是打算喂我成海豚？”

“你昨晚吐得那叫一个惨，”陆霁给他倒了杯热牛奶，“今天得补回来。”

“……你能不能别把‘惨’挂嘴边，我好歹也是个男人。”

“男人也会晕船，你又不是石头。”

吃了几口，林亦尧突然想起什么，抬眼：“你昨晚几点睡的？”

“忘了，”陆霁低头切面包，“看你没再翻身就睡了。”

“那你在楼下干嘛？”

“喝咖啡，看海。”他说得云淡风轻，“顺便看你有没有从楼梯滚下来。”

“……”

林亦尧心里一热，嘴上却不肯承认：“我这么金贵的小命，你舍得让我滚？”

“舍不得啊，”陆霁慢悠悠，“最多帮你叫救护车。”

“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煽情。”

早餐快吃完的时候，陆霁擦了擦手，突然抬眼问：“今天想干嘛？继续在床上当咸鱼，还是出去当活鱼？”

林亦尧一愣：“活鱼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会不会冲浪？”

“……我只会网上冲浪。”

“那今天教你来点真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林亦尧忍了两秒：“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安静两天？”

“你退学都退了，我总得给你安排点课外活动。”

海滩另一侧，人少得多，只有零星几个练冲浪的。浪不算大，却很适合上手。

陆霁挑了一块崭新的冲浪板，拍了拍，递过去：“这块适合你，宽一点，稳。”

林亦尧抱着板子，怀疑地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看海：“你确定，不会让我当众出丑？”

“你昨晚在舱边吐得天昏地暗，当众出丑这事已经完成过一次了。”

“……你能不能别提了？”

“放心，”陆霁笑，“今天的任务是从‘吐得像风景’升级成‘浪里小飞鱼’。”

两人把板往海边拖。

陆霁先在沙滩上示范：“趴着——”他亲自趴到板上，“双手撑着——，一跃——，站起来，重心压低。”

动作行云流水，肩线好看得过分。

林亦尧在旁边看着，怀疑自己买了假教程：“你这是给我演奥运会吗？能不能给新手版？”

“新手版就是你趴着不动，我在后面推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第一次下水，浪刚把板子托起来一点点，林亦尧试图照猫画虎地撑起上半身，膝盖一弯——“哐当！”整个人直接侧翻下水，连板带人被浪推了一段。

他从水里冒出来，头发糊额头，脸上还挂着两滴海水，伸手抹了一把，气不打一处来：“你刚才是不是没扶我？”

不远处陆霁憋笑，肩膀都在抖：“我刚刚看你那姿势，以为你要起飞了。”

“起你个头啊！你再笑我就拿板子糊你脸。”

“你现在别说糊我脸，你先上来。”

第二次，第三次……

每一次要站起来的时候，浪像是不约而同地在他脚下抢戏，要么提前拍过来，要么干脆不给力。

“你这重心呢？”陆霁在旁边扶着板，一脸“教练恨铁不成钢”的表情，“重心跑得跟你脑子一样快。”

“你再说一句，我就把你按进水里给鲨鱼拜个早年。”

“别，鲨鱼吃了你以后智商都要掉线。”

骂归骂，到第四第五次的时候，林亦尧终于抓住一点感觉——浪托起来，他深呼吸，咬牙撑起上半身，脚一点，居然站住了。

虽然只稳了两秒，但他自己稳住就已经惊喜得要命：“哎我靠！霁霁！霁霁！快看！”

下一秒，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浪过来，把人连板一齐“哗啦”拍进水里。

“……”

海水灌进嘴里，他呛得咳嗽不断。

陆霁赶紧游过去，一手扣住他肩：“怎么样？还活着吗？”

林亦尧一边咳一边瞪他：“我刚才站住了三秒！你没看见？！”

“看见了，看得清清楚楚，”陆霁面不改色，“站得就跟人生短暂的高光瞬间一样。”

“你闭嘴。”

“不过不错，”他拍了拍他的背，“从一秒到三秒，你这是翻倍增长。”

练了几轮之后，陆霁提议：“你休息一下，我给你演示一遍什么叫‘人板合一’。”

说完，他自己踩上板，往外划了一段，选了一个角度。浪头一推，他几乎是顺势就站起来了——腰线一挺，膝盖微弯，整个人在浪上滑行，动作自然得像跟海浪多年的老朋友。

林亦尧在浅水区看得眼睛都直了：“……靠，他到底还会多少东西？”

他嘴里嘟囔：“上得了法庭，下得了厨房，现在还上得了浪。老天爷分配技能的时候是不是把别人那份也塞他身上了？”

正感慨着，一个突然冒高的浪头从侧面拍过来。

“砰！”

陆霁直接被浪拍飞，整个人翻进水里，板子也被甩到一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