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次要站起来的时候，浪像是不约而同地在他脚下抢戏，要么提前拍过来，要么干脆不给力。

“你这重心呢？”陆霁在旁边扶着板，一脸“教练恨铁不成钢”的表情，“重心跑得跟你脑子一样快。”

“你再说一句，我就把你按进水里给鲨鱼拜个早年。”

“别，鲨鱼吃了你以后智商都要掉线。”

骂归骂，到第四第五次的时候，林亦尧终于抓住一点感觉——浪托起来，他深呼吸，咬牙撑起上半身，脚一点，居然站住了。

虽然只稳了两秒，但他自己稳住就已经惊喜得要命：“哎我靠！霁霁！霁霁！快看！”

下一秒，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浪过来，把人连板一齐“哗啦”拍进水里。

“……”

海水灌进嘴里，他呛得咳嗽不断。

陆霁赶紧游过去，一手扣住他肩：“怎么样？还活着吗？”

林亦尧一边咳一边瞪他：“我刚才站住了三秒！你没看见？！”

“看见了，看得清清楚楚，”陆霁面不改色，“站得就跟人生短暂的高光瞬间一样。”

“你闭嘴。”

“不过不错，”他拍了拍他的背，“从一秒到三秒，你这是翻倍增长。”

练了几轮之后，陆霁提议：“你休息一下，我给你演示一遍什么叫‘人板合一’。”

说完，他自己踩上板，往外划了一段，选了一个角度。浪头一推，他几乎是顺势就站起来了——腰线一挺，膝盖微弯，整个人在浪上滑行，动作自然得像跟海浪多年的老朋友。

林亦尧在浅水区看得眼睛都直了：“……靠，他到底还会多少东西？”

他嘴里嘟囔：“上得了法庭，下得了厨房，现在还上得了浪。老天爷分配技能的时候是不是把别人那份也塞他身上了？”

正感慨着，一个突然冒高的浪头从侧面拍过来。

“砰！”

陆霁直接被浪拍飞，整个人翻进水里，板子也被甩到一边去。

“霁霁！”

林亦尧心里一惊，顾不上嘴上嘚瑟，扑通一声朝他那边扑过去。好在没两秒，人就从浪花里冒了出来，一边甩着头上的水，一边笑得像刚玩过山车：“哈哈哈——爽！”

林亦尧游过去，举起板子“啪”地敲在他肩上：“你是不是脑子进水？摔了你还笑得这么开心？”

“这叫体验生活，”陆霁揉着肩，“你以为冲浪是拍写真啊，只许帅不许摔。”

“你再这么浪，迟早真被浪卷走。”

陆霁顺势抓住他手腕：“那你就负责来救我。”

“谁救你，爱死哪死哪去。”

嘴上这么说，人却没松手。浪又推了一小下，两个人被一起晃了晃，像被海水偷偷抱了一把。

等到太阳快要挨着海平线的时候，两人总算肯上岸。两块冲浪板倒扣在沙滩上，人靠在板边上，脚还埋在沙里，身上湿漉漉的，头发全黏在额头上。

风从海面吹过来，把盐分和夕阳一起撒在他们身上。

林亦尧仰躺着，喘了几口气，扭头看他：“你老实交代，你到底还会什么？感觉跟你在一起，我除了会说话，啥都不会。”

陆霁扯过毛巾往他头上一盖，一边胡乱擦一边说：“这话要是被你粉丝听见，他们能给你列一个三百项优点清单砸你脸上。”

“哼。”

“再说了，”陆霁偏头看他，语气难得正经，“你嘴皮子利索、脑子好使、跟谁都能聊两句，这比会冲浪实用多了。”

“那是。”

“以后遇到麻烦，你负责吵，我负责干。你上去怼人，我在后面给你拆台——啊不，给你站台。”

林亦尧被逗笑，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：“你说话能不能别随时打自己脸？”

“我这叫自带纠错系统。”

他把毛巾拿下来，侧头看着海面被落日染得一片橙金，声音慢慢低下去：“霁霁，我说真的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能这样跟你玩一天，潜水、冲浪、当半天废人——挺好的。”

“那以后多玩几天。”

“你还欠我很多呢。”

陆霁靠近一点，在他耳边轻声：“那我慢慢还。”

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
“记得住，”他笑了笑，“身体好起来，我们就继续——去别的海，看别的浪，一起摔。”

林亦尧忍不住笑出声：“听上去一点都不高级。”

“可很真实。”

确实很真实。

海风一阵阵地吹过来，把汗味、海水味、橙汁味都混在一起。浪还在一下一下拍岸，世界看起来既吵又安静。

他们从阴影渐渐坐进夕阳的光里。

——潜水的时候，有人牵着你往前走。

——摔进水里的时候，有人朝你游过来。

——晕船吐得天昏地暗的时候，有人给你喂药盖被子。

——被浪打翻的时候，有人举着板子骂你“脑子进水”。

林亦尧心里知道：就算自己再怎么晕、再怎么摔，只要一转头，这人还在——那海再大，浪再高，也没那么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