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ee & Main面吧一楼，冷气开得刚刚好，外头太阳晒得人怀疑人生，室内却是汤面蒸腾、人间乐土。
两个人刚从海里折腾完，头发半干不湿的，身上还带着一点咸咸的海水味。服务员把两碗面端上来，汤面一放下，热气“腾”地往上冒，香味儿直冲脑门。
林亦尧拿起筷子，一嘴面条吸得飞快：“呼——这才是人间正道。再不吃东西，我刚才在海里就得被浪裹走当贡品了。”
陆霁没说话，先捞了口面，舌尖被烫了一下，眉梢微挑，慢悠悠吹了吹汤才喝。
吃到一半，林亦尧忽然放下筷子，往椅背后一靠，一双眼睛亮得跟偷完鸡的小黄狗一样：“哥，下午安排是啥？你看我现在身心空虚，急需一个灵魂活动。”
陆霁抬眼，看他一眼。那眼神先是平静，尾巴上才慢慢勾出一点坏意。
他喝了口汤，语气淡得像说“下午去超市买菜”：“已经安排了，跳伞。”
“——噗！”
林亦尧差点把刚吸进嘴里的面喷回碗里，表现出什么叫“人类喷泉现场版”。他一阵猛咳，拿纸巾捂嘴，眼睛瞪得圆滚滚的：“你是说——跳伞？往天上跳的那种？不是你说‘在床上跳一跳’那种？”
“嗯，”陆霁点头，慢条斯理擦了一下溅到手背上的汤点，“往天上跳的那种。已经约了教练，两点集合。”
“……”
林亦尧举起筷子指着他：“你能不能预告？你这种人要去银行抢钱，都得提前发传单吓唬对面保安吧？”
“你怕高？”陆霁看着他，认真地问。
“不是怕高，”林亦尧一脸严肃，“是怕自由落体。你知道吗，刚才冲浪我被浪一拍都能‘卧槽’半天，你现在让我从天上跳下来？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筷子在碗里戳面：“你这是把我当饺子馅儿了，刚从水里捞出来，又要往锅里扔。”
陆霁看他那副炸毛样，忍不住笑：“放心，下午先去风洞练动作，不会直接把你丢下去的。教你怎么摆姿势、怎么打开伞。你这小身板，风一吹就能飞得很标准。”
“这你也会？”林亦尧狐疑，“你是不是小时候偷偷去部队兼职过？”
“以前学过一点。”陆霁说得云淡风轻，“基础动作我会，教你没问题。”
“行吧，”林亦尧叹气，把最后几根面吸进嘴里，“那我今天就赌一把，把命押你身上。你要敢把我摔成一截鸡腿，我晚上就拿你当宵夜啃。”
陆霁：“……听上去我也没赚到。”
吃完面，两人回车库取车，车一出地库，阳光就“哐”地往挡风玻璃上砸。刚开始路上还算安静，只剩导航很努力：“前方三百米右转——”林亦尧一开始还能装镇定，靠着车窗刷手机，刷着刷着，突然开始发呆。
车里安静了两分钟，再安静两分钟。
再安静——
“你说，”林亦尧突然开口，“我现在改主意来得及吗？我可以在朋友圈发条：‘今天风太大，跳伞暂缓’。”
陆霁单手握着方向盘，余光看了他一眼：“来不及了。”
“你对‘来不及了’这四个字的执着，比我对晚睡的执着还强。”
“你退学的时候也没说暂缓呀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一句是往心窝捅刀子的。
林亦尧“噎”了一下，伸手去调空调风向：“你说话怎么老爱走心？给你个机会你不装疯，你非要装深情。”
陆霁“嗯”了一声，换了个话题：“现在怕了？”
“没怕。”林亦尧嘴硬，“我就是在考虑——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，我的帅脸会不会被风吹变形。如果降落时拍照，粉丝以后看到的都是我的表情包。”
“你平时拍照表情也挺……有戏的。”
“谢谢，你成功激怒了一个有心理阴影的准跳伞对象。”
他一边嘟囔，一边悄悄把手机界面切到备忘录，手指飞快敲了几行：“遗言：妈我先不回来吃年夜饭了，暂时在天上打工。”
陆霁一眼扫过去：“你在写啥？”
“写……vlog文案。”
“哦？”
“就叫——《被男朋友骗去跳伞的二十四小时》。”
“骗？”陆霁挑眉，“我中午当面告诉你了。”
“那叫突然袭击。”
跳伞基地远远看过去像个小型工业园，一排机库、一排训练室，天上不时有小飞机嗡嗡飞过。
刚一下车，林亦尧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：“哎，怎么一到这种地儿，空气里都有股‘要命’的味儿？”
陆霁熟门熟路地往前走，边走边挥手：“张教练！”
一个穿着连体飞行服、戴墨镜的男人转过头来，笑得一口白牙：“哎——我们这全能小子来了？这次还带人？”
“人命关天的‘人’。”林亦尧赶紧伸手，“教练好，我叫林亦尧，是那个……被他骗来的。”
张教练“哈哈”一笑：“放心，骗来的也能平安回去。第一次？别紧张，我们这里全年无事故记录，不会拿你练手。”
“听上去稍微踏实了一点。”
“待会儿先去上理论课，签个知情同意，再进风洞练动作。”
他领着两人到了室内风洞区。巨大透明风筒里风声呼呼，像一台清醒的怪兽在呼吸。
林亦尧站在外头看了一会儿，背后毛毛的：“这玩意儿看着怎么有点像‘真人烘干机’？”
“差不多，”张教练笑，“只是你不会被吹干，你会被吹到怀疑人生。”
换上连体训练服、戴好护目镜，轮到林亦尧站在风洞门口。风一开，教练比了个手势——进去。
林亦尧回头看陆霁：“你确定这是为我好？不是想装个风力雕塑？”
陆霁朝他竖了个大拇指：“放松，当自己是一片叶子。”
“我怕我是一块砖。”
风一上来，整个人立刻被托得悬空翻翻滚滚。第一次，他被吹得像一只卡风口的麻雀，四肢乱挥。张教练在旁边做示范，陆霁则靠在玻璃外，看得很认真。
过了一会儿，风停。林亦尧脚踩实地，摘下护目镜，头发炸成一团鸟窝，脸上还有风压挤出来的红印子：“……谁说的体验生活？这叫体验翻车。”
“不错，”张教练认真点评，“至少没掉泪。”
“我泪腺被风吹回脑子里了。”
第二轮，陆霁亲自上。一进风洞，他身体一倾，姿势就稳稳当当地悬在半空，双手平开，腿微弯，动作标准得像教学视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