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他的飞行服，把衣料吹得鼓鼓的，他整个人却安安静静地悬着，还能往林亦尧那儿比个“OK”。

“……”

林亦尧靠在玻璃上，怀疑人生：“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他不会的？”

张教练在旁边笑：“他是认真的，之前来基地学了好几次。”

“他啥时候来的？怎么我连他又多一项技能的通知都没收到？”

“你那时候在……忙着给他写遗书。”

“……”

练了两个小时姿势、翻滚、开伞指令，等风洞训练结束，林亦尧的头发乱成狗，腿软到有点打晃。

陆霁递水给他：“还行吗？”

“还能说话，就算行。”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，又瞅了眼表，“现在几点？”

“差不多该上飞机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陆霁一本正经，“一，跟我一起上去；二，在地面看我视频回放。”

“那还用选？”林亦尧把空瓶子一捏，深吸一口气，“录视频上去骂你才完整。”

小飞机机舱狭窄，发动机“嗡嗡”声不绝于耳。极简长凳上排坐着几个人，大家身上都绑着伞包，脚边是半开的舱门，冷风从门缝钻进来。

林亦尧一屁股坐下，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。

张教练在前面讲最后的注意事项：“一会儿跳的时候听口令就行，记得抬头、挺胸、弓腰，别乱踢腿。第一次跳你们是双人连跳，安全绳都在陆霁这儿，你就是一挂件。”

“……好歹是个限量款行不行。”

陆霁坐在他身边，低头认真检查两人之间的扣具，把每一个扣子都拉一遍。

林亦尧低头看：“你别拽太紧，一会儿跳下去，你再这么勒我，我死之前会先缺氧。”

“再确认一下，总比掉下去半路散架好。”陆霁扣好安全扣后，抬手在他后颈那儿轻轻按了一下，“别紧张。”

“你说得轻巧，”林亦尧嘴上还在碎碎念，“你这种从小就会各种花样的人，我这种普通人就只会抖。”

飞机高度提示灯亮了，侧门缓缓打开，呼呼风声瞬间更大。

张教练探头看了一眼外面：“高度OK。”

机舱里有人先跳了一跳，整个人“唰”地一下消失在门外，空中只剩一个小黑点。

林亦尧看呆了：“我的天，我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？我明明可以选择好好活着，为什么要自愿往下跳？”

陆霁站起来，拉了拉自己的安全带，又转头伸手：“走了。”

“等下——”

“怕了？”

“没有，我只是怕你跳完之后在空中翻个跟头给我看。”

“我本来确实打算——”

“你敢！”

风声太大，最后两个字已经有点破音。

陆霁笑了一下，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：“别怕，我在。”

“你这话说得跟求婚一样……”

“那就当彩排。”

还没等这句“彩排”在脑子里消化完，张教练一个手势：“准备——”

陆霁忽然在风声里加了一嗓子：“想不想玩点新的？”

林亦尧立刻炸了：“你——你又想干嘛？！”

“特技。”

“你特技是写在遗书上的嘛？！”

“放心，你不会死。”

“那我现在想打人。”

“下去了你打不到我。”

话音刚落，人已经被往门外一带——下一秒，全世界只剩一个字：——“掉”。

冷风在耳边像刀一样刮，第一秒胃悬空，第二秒心悬空，第三秒他怀疑自己整个人已经不属于重力系统了。林亦尧张着嘴“啊——”了半天，发现自己吼出来的声音全被风吹散了，难受得只剩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前方。

就在他怀疑自己马上要原地升天的时候，身后那人突然动了一下——陆霁在空中来了个漂亮的翻转。

连着他一起绑着的林亦尧，整个人一起被带着翻了个干脆利落的圈——翻完那一瞬间，他甚至看了一眼整个天空的弧度。

“……”

等重心再回来的时候，他终于憋出一句话：“陆——！霁——！！你要是再翻一个，我当场在空中吐给你看！”

陆霁笑声被风截成几段：“好看吗？”

“好看你个头！你以为在拍《速度与激情》特效？！”

“你刚才眼睛闭上了。”

“闭上是因为我要缓冲我即将离魂的灵魂！”

几秒后，伞“砰”的一声打开，所有坠落感瞬间被一股向上的力量拽住。

从“坠落过山车”变成“空中晃悠悠”，尖叫声立刻减弱了一半。

林亦尧这才勉强恢复一点说话功能：“你以后再要给我玩这种惊喜，你记得先买一份意外险受益人写我名字。”

“你放心，”陆霁在背后声音很稳，“所有安全措施都做过了。你刚刚姿势也不错，翻得很标准。”

“我那叫被你拧的，自己哪知道姿势标准不标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