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带晃晃悠悠，他们慢慢往地面接近。远处是海、近处是草地，风从脸上掠过，带着一点咸一点甜的味道，竟然有种诡异的好看。

林亦尧咬着牙，又忍不住往下瞄了一眼：“我先声明，回去看视频，要是我表情不好看，你给我二次剪辑。”

“你表情很……生动。”

“生动等于丑吗？！”

“生动等于真实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落地那一瞬，教练在前面大喊：“抬腿！”

林亦尧反射性地把腿往上一收，整个降落过程还算利落。

脚一踩实地，他膝盖一软：“哎呦——”

陆霁赶紧扶他，顺手把伞收一半：“还能走吗？”

“那肯定得走，不走就白吓一圈了。”

张教练走过来，笑得眼睛眯成缝：“第一次跳就这样，挺不错。刚才那个特技，多少人都不敢玩。”

“那是他们有自知之明。”林亦尧虚虚地瞪了陆霁一眼，“我这是被人骗上贼船了。”

“你刚才可是自己说的‘试试看’。”

“那不叫试试看，那叫上头。”

回到机库整理伞包的时候，林亦尧靠在椅子上，整个人都松了，像被抽了骨头的猫。伞包摊在桌子上，陆霁认真检查伞绳有没有缠绕，把伞一片片摊开再折回去，动作熟练得像折军被子。

张教练把一旁备用伞放好，随口来了一句：“你这弟弟运气不错，有你跟着。不像别的第一次，大多要喊半天才敢跳。”

“呵，”林亦尧哼了一声，“他那叫‘逼良为娼’，不是‘勇敢同行’。”

“陆霁以前学过特种跳伞，普通人没他这么上头。”

“……你再说一遍他以前干嘛？”

“特种跳法，HALO跳，听过没？”

林亦尧：“……”

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深夜、黑天、高空打开舱门，一队人背着伞，从天上像无声的子弹一样落下来。

“所以，”他转头看向陆霁，“你之前那些‘我稍微学了一点’的说法，都是给自己降维打击的？”

陆霁折好最后一段伞绳，抬眼：“还好。”

“还好个鬼，”林亦尧扶着额，“你这人除了不能生孩子，还有啥不会？”

“……你可以试试给我留点普通人的空间。”

“做不到。”

说完他又自言自语：“好家伙，我以为你能陪我上课、能做饭、能冲浪，今天发现你还附赠‘空军附加技能包’。”

陆霁听完，笑着走过来，手在他头顶一揉：“今天只要你开心就好。”

“开心是开心，”林亦尧哼哼，“就是差点吓出心脏病。”

回到酒店，洗完澡、换好衣服，两人窝在沙发上。外面海风吹着窗帘，屋里是灯光和电脑屏幕的光混在一起。

林亦尧盘腿坐在地上，电脑一架，硬盘插好，开始倒素材。

“先看哪个？”他问。

“随便。”

“那看你出糗的。”

“我哪有出糗。”

“你这话说出去，昨天晕船的海星都要上岸反驳你。”

剪辑软件一开，时间轴拖得飞快：冲浪、潜水、游艇、晕船、今天跳伞……各种画面在屏幕上闪来闪去。

林亦尧一边剪一边自言自语：“这个表情不错，这里你抱我——留着；这个你从浪里被拍飞——必须留；这里我在空中叫得跟杀猪一样——嗯，这里……打个音乐盖一下。”

陆霁在旁边看着，不时被他那些配音逗得笑出声。

“你给自己剪辑得挺温柔。”

“那当然，我是给未来的自己留下余地，知道吧？谁剪vlog都得先保护当事人形象。”

“五分钟差不多了？”

“嗯，再加个标题。”

他坐直了些，在标题栏里敲字：【VLOG】被男朋友骗去冲浪、潜水、跳伞的一周：我命真大。

陆霁：“……”

“怎么样？诚实又吸引人。”

“粉丝看到要告我。”

“放心，他们只会在评论区骂你一句‘狗男人’然后接着嗑。”

发视频前，他又附了一段文案：

“每一刻都值得记录。谢谢你让我知道，原来从海里到天上，我都敢跟你一起疯。”

发出去没两分钟，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。

【网友A】：这谁啊，这谁啊，这是我们嗑的那对吗？太上头了吧？！

【网友B】：陆霁这个人间理想，是给别人活的吗？我真的会谢。

【网友C】：笑死，林哥空中那一嗓子，我循环三遍了。

【网友D】：标题党本党：我命真大哈哈哈哈哈哈。

林亦尧看着评论刷刷往上蹿，笑得跟偷吃成功的小狐狸一样：“霁霁，咱俩真的火了。”

陆霁靠在沙发背上，看着屏幕：“不是火，是大家刚好看见我们活着。”

“你这话说得——嘛也不图，就是图一声‘牛’。”

他切到私信，又看到粉丝剪的混剪视频：“卧槽，他们动作比我还快。你看，人家已经给我们做合集了。”画面里是他们冲浪、潜水、空中翻转、落地拥抱，剪得流畅又好看。

“你看，你笑得跟招财猫一样。”

“那也是被你逼出来的，”林亦尧把电脑合上，整个人一倒，头枕在陆霁腿上，“要不是你把我拽上天、扔进海里，我现在大概还在宿舍里跟人抢洗衣机。”

陆霁低头看他：“那你后悔吗？”

“后悔啥？”

“跟我一起上天入海。”

林亦尧想了想，伸出手勾住他的领子，把人往下拽了拽：“后悔……没早点让你带我玩。”

“油嘴滑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