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麻烦。” 他低斥了一声,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烦躁,仿佛是为了掩饰刚才那片刻不合时宜的举动。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对着外面沉声吩咐:“叫医生过来,再看看厨房弄点暖胃易消化的东西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口吻,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吩咐完,他没有再看我,也没有离开,只是背对着我站在门口,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。我看不到他的表情,只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医生很快来了,诊断是慢性胃炎急性发作,开了药,叮嘱要静养和规律饮食。女佣也送来了温热的粥和小菜。
整个过程,顾凛始终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也没有离开。像一尊沉默的门神,隔绝了外界,也囚禁着我。
直到一切结束,医生和女佣都离开了,他才终于动了动。他转过身,目光极其快速地扫过我依旧苍白的脸和放在床头柜上冒着热气的粥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让我无法解读——有关切后的别扭,有出手相助后的懊恼,有无法掌控局面的烦躁,或许…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因为触碰而留下的细微波澜。
然后,他转身,大步离开了房间,脚步声比来时更加沉重和匆忙。
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我和那碗渐渐冷却的粥。
胃里的疼痛在药物作用下稍微缓解,但心头的惊悸和恐惧却久久无法平息。
他刚才……是在帮我。
用他那别扭的、冰冷的、带着逃避和懊恼的方式。
但这非但没有让我感到丝毫温暖,反而像是一杯掺了冰碴的毒酒。
我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“好”。
因为它来自顾凛。
因为它背后,是他更加混乱、更加难以揣度的内心。
我不知道这短暂的、别扭的援手之后,等待我的,会是更深的沉沦,还是……另一场,因他无法面对这份“不同”而引发的,更加猛烈的风暴。
我望着那碗粥,终究是一口也喝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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