绑匪偶尔的交谈碎片般传入我耳中。
“顾凛那边还没松口?”
“哼,倒是条硬汉子,不过看他能硬到几时。”
“这小子的命,看来也没那么值钱嘛,天天听着他惨叫,顾凛居然还能沉住气。”
这些话像冰锥,狠狠扎进我心里。不是因为怕死,而是因为……我既害怕他们真的因为我而受到胁迫,做出无法挽回的妥协;又害怕他们无动于衷,那冰凉的被抛弃感会瞬间将我吞噬。
不,不会的。哥不会放弃我,顾凛哥……他那句“求死不能”里的狠绝,不是假的。
我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,用那些温暖的回忆构筑脆弱的防线。
但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消耗是真实的。高烧开始反复侵袭我本就虚弱的身体,伤口在肮脏的环境下发炎溃烂,散发出不好的气味。意识越来越频繁地陷入混沌,有时甚至会出现幻觉,看到沈修就站在不远处对我微笑,可当我努力想伸出手时,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铁椅的坚硬。
我开始数着从窗户看到的天光次数,以及那每日一次、如同上刑般的通话。
一次天明,一次通话,一次黑暗。
又一次天明,又一次通话,又一次黑暗……
仿佛在进行一场与死神的拉锯战。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力气在一点点流失,连在通话中发出一点声音都变得极其困难。对获救的渴望,渐渐被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所取代。或许……这就是我的结局吧。像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阴暗的角落,最终成为沈修和顾凛记忆里一个模糊的、带着遗憾的印记。
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所有希望,意识即将被高烧和虚弱彻底吞噬的边缘,寂静的仓库外,似乎隐隐传来了不同于往常的、极其细微的异响——不是风声,更像是某种……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,以及被刻意压低的、急促的脚步声。
是幻觉吗?
还是……今天处决的时刻提前到了?
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艰难地抬起头,涣散的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、沉重的仓库大门。
心脏,在死寂的胸腔里,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、最后一下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