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之前,他们已经打听过了,知道这位上司,是一个没有官职傍身的世家子弟,却忽略了他的年纪,没想到本人如此年轻,竟然还没有行加冠礼?!
像他这个年纪,一般人还在读书,就是他们两个也不例外,那个时候的他们还没有入朝为官,只能卯足了劲儿准备科举考试,简直就不能比。
谁能想到,有这么一天,会在一起共事!
他们两个的内心戏十分丰富,殊不知在别人看来,他们从坐下来以后,就一直默不吭声,但表情不停的在变,让人实在是摸不清他们的想法。
由于彼此之间都不熟悉,相处起来难免有些拘谨,高怀雍也不催促,静静地坐在那里,等着他们整理好情绪。
殊不知,早在接到朝廷的消息以后,他就知道会派两个官员过来辅助,同时附带的还有他们的基本信息,其中就包括两人的行事作风。
关译刚刚升任,年轻有干劲儿,立功心切,难免有失稳重;季衡倒是能沉得住气,可为人过于死板,做事一板一眼的,在工部为官近十载,一直没有升官。
这两人处事风格完全不同,竟然能被一起派来,想来是朝廷之中的那些人有意为之。
在来之前,关译就打定主意要在这位新上司面前示好,于是不等对方询问,便主动开口说话,面带危险,态度谦卑。
“敢问钦差大人,肃平现在是什么情况?下官在来的路上,见有的地方似乎已经开始重建了?”
高怀雍点了点头,“这都多亏了当地官府和百姓们的配合,部分区域的重建任务,才能提上启程。不过……现在存活下来的百姓,只有两万余人,大部分还是老弱妇孺,而青壮年,不足十之三四。”
关译出身户部,对于数字格外敏感,特别是涉及到钱财和人口,他的脑子转的飞快,“据下官了解,肃平之前的人口应该有三万多人,怎么会一下子减少了一万人之多?”
要知道,人口象征着当地的富庶,也代表了一个地方的强弱。
肃平本就是个苦寒之地,百姓多贫苦,如今又人口锐减,生活条件不知道又要倒退多少年?
高怀雍的语气不急不慢,仿佛在说寻常的天气一般,“先前冬灾加重,风雪肆虐,田垄冻得裂了缝,百姓断了炊,虽有冻饿生病的,可凭借着官府发放的粮食、热粥、还有药剂,终究是缓了过来。期间,就算偶有伤亡,也并不严重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有些低沉,“可谁料想,那日突然发生了地龙翻身,所有人防不胜防,不少百姓都葬身废墟之中,就连本钦差和常玉公主都差点遇难。”
听到最后,关译心里一惊,他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,但见高怀雍无事,便猜测常玉公主应无大碍,不然他就不会坐在这里,好好地跟他们说话了。
“地龙翻身无比惊险,您和常玉公主能平安无事,真是万幸,也是百姓的福气!”
“关郎中说的不错,您是朝廷派来的主心骨,常玉公主又是代表陛下前来,你们二人就像是百姓的定心丸,若是有个闪失,好不容易稳住的民心怕是要散了。”季衡附和道,语气又透露着一种深深地无奈。
他在工部任职近十载,处理过不少灾后重建的文书,但还从未见过像肃平这样复杂的情形,真是不给百姓留活路啊!
面对他们打官腔的吹捧,高怀雍面色始终平静,没有露出半分自得,语气也是十分平淡。
“二位言重了,本钦差不过是奉旨行事,常玉公主更是心怀万民,我们做的都是分内之事,哪里担得起主心骨这般重的称呼?说起真正的定心丸,是朝廷运来的粮草药材,还有两位大人的到来。”
“钦差大人说的极是。”季衡连连点头附和,他见高怀雍不像大部分官员一般,喜欢听阿谀奉承的话,心里顿时松了口气,脸上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意。
关译尴尬一笑,跟着点了点头,他这才意识到,这位上司根本不吃溜须拍马的那一套,只能收起自己的那点小心思。
“眼下,房屋修建的进度太慢了,不少百姓至今还没有得到妥善安置。所谓术业有专攻,希望季郎中在这方面多提些意见,最好是能去现场看看,指导一二。”高怀雍直言问题所在,偏偏又语气委婉,让人无法拒绝。
季衡听出来话里的意思,是想要他去现场指挥修建房屋,对此,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,所以被点名以后,一句废话也没有多说,直接应下了。
“钦差大人放心,下官身为工部郎中,自当尽心竭力。而且,下官此次前来,还带来了三百名工匠,以及不少防水油布,明日便可先搭建临时棚屋。”
高怀雍满意的点了点头,目光转而看向关译,“关郎中出自户部,对于赈灾物资一事,应该比较了解,这物资分配一事,不如就交给你去安排,如何?”
“全凭钦差大人调遣。”这是分内之事,关译自然也没有异议,当然,他也没有忘记趁机表现自己,“下官明日就开始统计受灾户数,免得分发粮食的时候,出现冒领、漏领的情况。”
“关郎中思虑周全……”高怀雍话说到一半,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“钦差大人!下官有急事前来求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