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脸颊被触碰的地方，那点湿润的触感，像是生了根似得，久久不曾散去，甚至感觉越来越热，热得发烫。

他抬手想碰，又在半空中顿住，总觉得这样一来，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，最后只能强行忍下这个想法。

殊不知，这不是他的错觉，楚婳玉的唇脂留在了他的脸上，只不过唇脂颜色很淡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
他尚未及冠，一直秉持守礼，跟异性相处时，向来举止有度，不曾逾越半分。

今日之事，实属意外，虽然对方年纪尚小，自己并没有多想，但以后还是注意点分寸，尽量保持距离才好。

这么想着，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。

而楚婳玉就没他那么好的心理素质了，毕竟年纪在那儿摆着，阅历也比不上他丰富。

她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，心里面更是像小鹿乱撞一样，咚咚咚的跳的很快。

如果不是对象不对，她差点以为自己这是春心萌动了。

要知道，本朝男女议亲，不拘泥于年纪，只要等女子及笄后，便可履行婚约，成婚嫁人。

别看楚婳玉现在年纪还小，但她再有三年就及笄了，按理说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，再加上她重活一世，实际上的心理年龄已经及笄了，自是清楚对男女之事有了概念。

经过一遍又一遍练习，她终于找回了刚才的笔韵，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。

最后，她按照高怀雍教的方法，又重新画了一副牡丹，看起来效果还不错。

这堂课，也算是完完整整的上完了。

这天晚上，高怀雍在睡前准备去洗漱的时候，路过那张以正衣冠的长镜，不经意间发现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，亮了一下。

他停下来，用手去触摸，指腹上便沾下来一层薄薄的东西，像是桃胶一样，外表油润又不黏腻，甚至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，只是瞬间就风干了，香气也随之飘走。

等他抬起头再看了一眼脸颊，那里什么也没有了，干干净净的，仿佛一切都是错觉。

可他心里清楚得很，那应该是女子的唇脂……

原本平静如水的心，毫无预兆的荡起一圈波纹。

因着这个小插曲，楚婳玉回府的一路上，都有些心神不宁。

袖梅姑姑察觉到她有心事，张了张嘴，到底没有多问，心想着多半又是跟课业有关，万一又不起了懈怠之意，还不如不问的好。

或许是因为心虚，又或许是害怕对方心里面会介意，几番思索后，她便下令吩咐厨房，明日一早准备一份精致的小点心。

次日，她特意早起了一回，比往常还要早一点来到高家，为的就是赶在晨读之前，把这份点心送给高怀雍尝尝。

彼时，天边一点亮光都没有，浓重的夜色沉甸甸的压下，仿佛一切还处于沉寂之中。

高府之内，唯有廊下悬挂着的几盏六角小灯还亮着，晕开一圈圈朦胧的灯光，像是揉碎的月亮，洒落了一地。

等来到高怀雍的院子，便看到他正在院子里练剑，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色短打，身形轻灵如风，招式熟练而有力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沉稳的劲道，一看就是常年习练。

这般英姿勃发的模样，与平时教学时的稳重截然不同，让人一时之间有些恍惚，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。

只见他手腕翻转，长剑在掌心灵活流转，稳稳挽了一个剑花，随着长剑被他单手收在了身后，今日的练剑到此结束。

他站在原地，目光深邃的望着楚婳玉，静静地等着她开口。

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，楚婳玉还是忍不住有些拘谨，指尖碰到冰凉的盒子，莫名就开始紧张起来。

她鼓起勇气走了过去，无意识的轻咬唇瓣，将手里的点心盒，稳稳地递到了高怀雍面前，眼神飘忽的说道，“这是本公主带的点心。”

说到这里，她又怕对方误会，连忙补充了一句，“为了感谢你这几天的教学。”

高怀雍显然愣了神，目光在点心盒和楚婳玉之间停顿了片刻，虽然满心疑惑，但对方理由充分，还把话说的十分客气，他没有拒绝的道理，最后还是伸手轻轻接了过来。

“那微臣就收下了。”

话落，一阵微风吹过，廊下的灯笼跟着轻轻晃动，里面的火光也随着跳跃，忽明忽暗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，甚至还交织在一起，竟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