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哄笑声更加响亮了,夹杂着下流的调侃。
“哈哈哈,瞧这小瞎子,哭得还真带劲!”
那些扔下几个铜钱的脚步声和猥琐的笑骂声渐渐远去,像潮水退去后留下满地的污秽。雅间内只剩下甜腻的脂粉气和令人作呕的腥膻味道。沈杯汝蜷在冰冷的地板上,像一只被撕碎后丢弃的破败人偶。蒙眼的绸带已被血与泪浸得湿透,黏在深陷的眼窝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的余痛和喉咙被强行侵犯后的灼伤感。
老鸨扭着腰肢进来,尖细的鞋跟敲在地板上,发出不耐烦的“哒哒”声。她瞥了一眼地上动也不动的人,眉头拧起,语气里满是嫌弃:“还躺着挺尸呢?装什么清高!又不是头一回了,赶紧收拾收拾起来!今儿个大节前,客人多着呢,别耽误老娘做生意!”
那声音如同淬了毒的针,扎进他早已麻木的神经里。他浑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随即,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机械的顺从覆盖了那短暂的崩溃。他挣扎着,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虚软的身体,摸索着,试图将那被扯得凌乱的粗布衣衫拉拢。手指触到腰间,那里空空荡荡,再无昔日悬佩玉玦的温润。
他不能耽搁。在这里,连悲伤都是奢侈的,都是不被允许的。
他摸索到墙边,靠着冰冷的墙壁,一点点跪坐起来,摆出那被训练了无数次的、恭顺等待的姿态。低垂着头,颈项弯折成一个脆弱的弧度。他在心里默默地、一遍遍地重复着那早已烂熟于心的、自荐与讨好的话术,尽管每一次重复,都像是在啃噬自己早已腐朽的灵魂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刻,也许是漫长的一世纪,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不同于先前那些带着酒气和喧嚣的脚步,这次的脚步声极其沉稳,甚至……过于安静,像踩着积雪而来,带着一种无形的、冰冷的压力。一股极淡、却极具穿透力的冷香,随之弥漫开来。那香气很特别,并非花楼里常见的暖甜,而是如同雪后松针,带着凛冽的寒意,又混合着一种陈年墨锭与书卷的沉静气息。
沈杯汝心中一凛,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。他熟练地,用那带着哽咽后沙哑、却又强作柔顺的嗓音,念出那套话术:“贵人安好……奴……奴名阿盲,愿……”
话未说完,那新来的客人已径直走到他面前。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急不可耐地动手动脚,甚至没有出声。对方只是沉默着,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,将他按倒在铺着廉价锦褥的榻上。
身躯相贴的瞬间,沈杯汝猛地一僵。
这人的身体……是冷的。并非死物的冰冷,而是一种缺乏活人暖意的、坚硬的凉。触感也与那些脑满肠肥的恩客截然不同,肌理紧实,线条悍利,带着长期习武或掌控力量所淬炼出的硬朗。
整个过程,对方都一言不发,只有衣物摩挲的细微声响,和彼此并不交融的体温在传递。沈杯汝紧闭着眼(尽管他早已看不见),任由那冰冷的、带着薄茧的手指在他残破的身躯上留下痕迹,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。他努力维持着顺从,将所有的呜咽和颤抖死死压在喉咙深处。
就在这死寂的、单方面的凌辱进行到中途时,那只一直在他腰间用力箍着、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手,忽然顿住了。
随即,一只微凉的手指,带着些许粗粝的触感,揩过了他蒙眼的绸带下方——那里,新鲜的、温热的泪液混合着尚未干涸的血迹,正不断地渗出来,濡湿了对方的指尖。
头顶上方,一个低沉而熟悉、此刻却仿佛来自幽冥地府的声音响了起来,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奇异的凝滞:
“……怎么哭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