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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清君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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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渚莲那日饮下的,显然不是甘美的佳酿,而是穿肠毒药。他返回西北后,沉寂不过月余,一道檄文便如同惊雷,炸响了看似平静的朝野。

檄文以“清君侧,诛奸佞”为名,字字泣血,句句诛心。矛头直指晋王晋弃,列举其十大罪状:把持朝政、架空幼帝、结党营私、排除异己……条条皆可杀。然而,最引人注目、也最在市井坊间迅速流传开来的,却是那最后一条,带着浓烈桃色与猎奇色彩的罪状——

“晋逆弃,性乖张,好龙阳,亵玩男色,尤以娈宠盲眼罪臣沈杯汝为甚!藏于深府,日夜宣淫,行径不堪,玷污朝纲,败坏伦常!”

“沈杯汝”这三个字,伴随着“瞎眼男宠”、“昔日才子”、“王府禁脔”等香艳又骇人的标签,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帝都,成了晋王权欲熏心、德行有亏的最具体、最不堪的象征。他不再是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诗人,而是钉在晋王耻辱柱上的一枚污点,一个供人唾骂和意淫的祸水。

消息传入墨渊堂时,沈杯汝正由孟令岩伺候着用一盏燕窝。他看不见,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王府的气氛陡然变了。往日虽然肃穆,却井然有序,如今却像一张拉满的弓,充斥着一种紧绷的、一触即发的杀伐之气。脚步声变得急促杂乱,远处隐约传来兵甲碰撞的铿锵声,以及压低了嗓音的、急促的命令。

“孟侍卫……外面,怎么了?”他放下调羹,不安地“望”向孟令岩的方向,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
孟令岩沉默了片刻,依旧是那平板无波的语调,却似乎比往日更沉凝几分:“陈渚莲反了。兵锋已指向京城。”

沈杯汝的心猛地一沉。他虽然不通军政,却也知陈渚莲手握重兵,其势汹汹。那“清君侧”的檄文内容……他不敢细想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带着不容错辨的冷冽气息,径直闯入内室。

是晋弃。

他甚至未曾更换朝服,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,只是衣摆处似乎沾染了些许尘土,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但那双眼睛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沉、锐利,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。

他的目光先是极快地扫过沈杯汝苍白惊惶的脸,随即落在孟令岩身上,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:“令岩,调一队黑甲卫,严守墨渊堂,没有本王手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!”

“是!”孟令岩领命,立刻转身出去安排。

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晋弃几步走到沈杯汝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沈杯汝能感觉到那沉甸甸的视线,混杂着审视、冷厉,或许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他吓得缩了缩肩膀,下意识地想要后退。

“听到外面的风声了?”晋弃开口,声音冷硬。

沈杯汝咬着唇,轻轻点头。

“陈渚莲说本王好龙阳,养了你这个瞎眼男宠,祸乱朝纲。”晋弃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,可每个字都像鞭子,抽在沈杯汝心上,“你现在,可是名满天下了,沈杯汝。”

沈杯汝浑身剧颤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连那淡色的唇都失了最后一点血色。他猛地抬起头,覆眼的绸带下,仿佛能感受到那巨大的、足以将他碾碎的羞辱和罪名。他想辩解,想说不是这样的,可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他能说什么?说他们之间并非如此?可那些亲吻,那些触碰,那些夜晚……哪一桩,哪一件,能洗得清?

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,迅速浸湿了绸带。

看着他这副摇摇欲坠、如同被风雨摧折的娇花般的模样,晋弃眼底的冰寒似乎波动了一下,但转瞬即逝。他伸出手,并非安慰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,抬起了沈杯汝的下颌,迫使他“面对”自己。

“害怕了?”他凑近,冷松的气息混合着一丝硝烟未散的味道,压迫感十足,“既然成了本王的‘罪名’,那就给本王好好活着。你若死了,或是落入他人之手,才是坐实了本王的‘污点’。”

他的话语冷酷而现实,没有丝毫温情,却像一道枷锁,将沈杯汝的生死与他的声誉牢牢捆绑。

就在这时,城外隐约传来了沉闷的号角声,如同巨兽的咆哮,震得人心头发麻。紧接着,是如同雷鸣般的战鼓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
厮杀声、兵刃相交的尖锐撞击声、呐喊声、惨叫声……开始如同潮水般涌来,即使深在王府内院,也能清晰地听到那来自城墙方向的、惊天动地的动静。空气中,似乎也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
战争,开始了。

晋弃松开了捏着沈杯汝下颌的手,最后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深邃难辨。

“待在屋里,哪里都不准去。”

留下这句冰冷的命令,他转身,玄色的衣袂划破凝滞的空气,大步流星地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着硝烟与杀伐之气的庭院深处。

沈杯汝独自瘫坐在椅子上,听着外面那越来越激烈、如同地狱奏鸣曲般的厮杀声,感受着脚下地面隐约传来的震动。他紧紧抱住自己不断发抖的身体,覆眼的绸带早已湿透。

他成了他的罪名,他的污点。

而现在,这污点,正被浸泡在帝都的血与火之中,不知明日,是随之湮灭,还是继续承受这无尽的耻辱与煎熬。

帝都的夜空被火光与浓烟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橘红色。战鼓声、号角声、兵刃撞击声、喊杀声与垂死者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股吞噬一切的恐怖声浪,连厚重的王府高墙也无法完全阻隔。

晋王府邸,此刻已不再是奢华的权贵象征,而是一座森严的战争堡垒。黑甲卫士如同沉默的礁石,牢牢把守着每一处要害,弓弩上弦,刀剑出鞘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
王府正厅,已临时改作中军帐。巨大的西北舆图悬挂壁上,上面以朱笔勾勒出敌我态势。晋弃褪去了常服,换上了一身玄色轻甲,甲胄幽暗,衬得他面色愈发冷白,眼神锐利如鹰隼。他并未坐在主位,而是立于沙盘之前,听着麾下将领一道道急促的军情禀报。

“报!陈逆前锋已突破外城朱雀门,正与巡防营激战!”

“报!西营兵马已按王爷指令,抢占武库,断敌后援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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