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!叛军左翼出现骚动,疑似中了我方埋伏!”
军情如火,晋弃却始终面色沉静,唯有微微抿紧的薄唇泄露出一丝紧绷。他的指令简洁、清晰、精准,如同最锋利的匕首,直刺战局关键。
“传令巡防营,放弃朱雀大街,诱敌深入瓮城。”
“令西营分兵五千,自侧翼冲击叛军中军,不必恋战,扰其阵脚即可。”
“弩机营上城墙,覆盖瓮城区域,听号令齐射。”
他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,没有虚张声势的怒吼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。每一个决策都带着血的代价,也决定着无数人的生死,包括他自己。
忽然,一名亲兵浑身浴血,踉跄冲入:“王爷!陈渚莲老贼亲自率精锐猛攻王府东侧!弟兄们……快顶不住了!他喊话……喊话要清剿……清剿王府内的……‘妖孽’!”
最后两个字,亲兵说得极其艰难,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内院方向。
帐内瞬间一静,所有将领的目光都隐晦地投向了晋弃。那“妖孽”指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
晋弃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寒的戾气,但转瞬便压了下去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他甚至没有看向内院,只冷冷道:“东侧?很好。让他来。”
他踱步至帐外,遥望东面火光冲天的方向,那里的喊杀声格外激烈。他接过亲卫递上的强弓,手指拂过冰冷的弓弦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将领耳中:
“陈渚莲以为抓住本王一点私德瑕疵,便能动摇军心,撼动大局?可笑。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带着讥诮与不屑,“本王是不是好龙阳,养没养男宠,与能否宰了他这条老狗,有何干系?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扫过众人:“诸位听着!今日之战,非为晋弃一人荣辱,乃为肃清朝纲,剿灭叛国逆贼!凡戮力杀敌者,赏!凡临阵退缩者,斩!凡能取陈渚莲首级者,封侯!”
“诺!”众将轰然应命,杀气冲天而起,瞬间冲散了那因流言而起的些许微妙气氛。
晋弃不再多言,翻身上马,玄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“亲卫队,随本王去东门。”
他竟要亲临最危险的前线!
马蹄声如雷,冲破弥漫的硝烟。东门处,战况已呈白热化。叛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黑甲卫组成的防线,箭矢如蝗,巨石轰击,不断有人倒下,鲜血染红了王府门前的汉白玉台阶。
陈渚莲果然骁勇,一杆长枪舞得泼水不进,亲自带队冲锋,口中兀自高喊:“诛杀晋弃!清君侧!铲除妖孽!”
晋弃的出现,如同给苦苦支撑的守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他并未急于冲杀,而是立于阵后,挽弓搭箭。弓弦响处,一名正在攀爬云梯的叛军将领应声而倒,精准无比。
“晋弃!你这无君无父、德行有亏的奸佞!可敢与老夫一战?!”陈渚莲发现了他的身影,长枪遥指,声若雷霆。
晋弃弃了弓,抽出腰间佩剑,剑光如水,映着他冷峻的眉眼。“老匹夫,如你所愿。”
他竟真的要亲自上阵!
玄甲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,突入敌阵。晋弃的武功显然极高,剑法狠辣凌厉,毫无花哨,每一剑都直奔要害,所过之处,叛军人仰马翻。他与陈渚莲瞬间战作一团,剑光枪影交错,火星四溅,劲气激荡,周围的人竟无法靠近。
这是勇气与实力的绝对碰撞,无关那些龌龊流言。
与此同时,按照晋弃先前的部署,西营的侧翼冲击开始见效,叛军阵脚渐乱。城头上的弩机也终于发出了怒吼,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之镰,收割着涌入瓮城的叛军生命。
陈渚莲久战不下,又见大势已去,心神微分。晋弃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剑势陡然一变,如同毒蛇出洞,刁钻狠戾地刺向陈渚莲肋下空门!
“噗嗤!”
剑刃入肉的声音被喊杀声淹没,陈渚莲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铠甲被破开,鲜血汩汩涌出。
“你……”他瞪着晋弃,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。
晋弃收剑,立于尸山血海之中,玄甲染血,面色冰冷如初。他甚至没有多看陈渚莲一眼,只淡淡道:“绑了。”
主帅被擒,叛军瞬间土崩瓦解,剩余的抵抗很快被扑灭。
东门之危,解了。
晋弃站在残破的城楼上,俯瞰着城内依旧零星战斗的火光,和远处正在清剿残敌的己方军队。风吹起他染血的发丝,带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一名亲卫上前,低声禀报:“王爷,内院无恙。沈公子……一直待在墨渊堂。”
晋弃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依旧望着远方,看不出情绪。仿佛那个被冠以“妖孽”之名,险些成为这场战争导火索的少年,于他而言,与这满城烽火、与这脚下尸骸一样,都只是这盘权力棋局中,一枚或重或轻的棋子。
只是,无人看见,他握着剑柄的手指,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那冰冷的甲胄之下,是否也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波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