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能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,声音因为克制而显得愈发低沉平板:“陛下对公子,已是极为看重。今日殿上厚赏,便是明证。”
这话说得干巴巴的,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。
沈杯汝却仿佛听进去了,又仿佛没有。他依旧捏着那枚姻缘符,喃喃道:“是么……可是,我若看得见,就能更好地侍奉陛下了。能为他更衣时不出错,能在他来时,看清他的样子……”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带着一丝怅惘,“我已经……快要记不清,陛下如今是什么模样了……”
他只记得多年前那个冷酷的、毁了他一切的晋王。而登基为帝后的晋弃,穿着龙袍的晋弃,在他面前时而暴戾时而诡异的温柔的晋弃……这些形象,在他的黑暗里,都是模糊的、破碎的。
孟令岩喉结滚动,看着沈杯汝沉浸在自鄙与无望的假设中,终于忍不住,向前踏了半步,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、带着药味的清冷气息。
“公子,”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,尽管他努力压制,“您不必如此妄自菲薄。您很好,比这世间绝大多数人都要好。看不见,不是您的过错。至于陛下……”他顿了顿,终究不敢说得太过,只能含糊道,“陛下之心,深不可测,非外貌所能左右。”
沈杯汝怔了怔,似乎没想到孟令岩会如此直接地反驳他。他“望”向孟令岩的方向,白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是么……”他轻轻应了一声,不再说话,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枚姻缘符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。
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月下梅树旁,一个沉浸在无望的假设里,一个压抑着汹涌的情感。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,却又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许久,沈杯汝才极轻地叹了口气,那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散去的雾霭。
“回去吧,孟大人。夜深了。”
孟令岩沉默地扶住他冰凉的手臂,转身,一步步走向那灯火阑珊、却如同巨大囚笼的宫殿深处。那枚系在枝头的姻缘符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红色的绳结在月光下,像一滴凝固的血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