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知杭轻轻点点头,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,说:“既然你不欢迎我,那我走就是了。”
他这么说着抬脚就要走,绕过那片碎玻璃,最后在门口被左副手拦住。
闻知杭冷冷看了他一眼,朝着地上的那摊碎玻璃扬了扬下巴:“看不出来你们最强哨兵不欢迎我?”
他用力挣开左副手的桎梏,那双蓝瞳闪着异样的光,下一秒便又消失不见。
“闻先生,你还不能离开这里,”左副手还是那样冷淡,“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协作。”
“求人帮忙这种态度?”闻知杭揉了揉手腕,蹙起眉头,最后的耐心也被耗尽“要干什么就快点,别耽误我时间。”
闻知杭的耐心早已耗尽,又在傅严惊的挑衅中失去最后一点待人的礼貌。
始作俑者还坐在病床上置身事外,像是个局外人,一丝不苟的盯着自己手上的平板,不知道在看些什么。
可这一切明明是因他而起。
太不公平了。
闻知杭冷眼瞥向旁观者,在刚看过去时与傅严惊对上视线,看清楚他眼底下的泪痣。
闻知杭一愣,随即被拉入深深的幻境里,演出地点的枪林弹雨,带着血的最后一把贝斯,尖叫声,呼救声,还有轰鸣的战斗机的声音。
那是他糟糕人生的开始,从妈妈的死开始。
他喘着气慢慢弯下腰,腰侧的刻印烫的不像话。
闻知杭咬着牙抬头,看向了歪着头打量他的傅严惊。
傅严惊是故意的。
他短暂的进入了一次地狱,而那个恶魔,就是傅严惊。
精神系哨兵吗?
下一秒,左副手挡在了闻知杭面前:“严惊,别闹了。”
有了暂时的庇护,那股威压逐渐散开,闻知杭站起身,靠在一边的柜子上压惊,最后夺门而出,跌跌撞撞冲进厕所吐了个彻底。
闻知杭扶着马桶边缘虚虚骂道:“真特么恶心……”
没人跟着,他匆匆洗了把脸漱了个口便离开了医院。
站在病房的玻璃前能把楼下人的动作看得透彻,左副手头疼的扶了扶额,最后转向耳麦报告情况。
“是,他走了。”
首席的声音也略显无奈:“又怎么了?”
“严惊他,他用了精神力,”左副手很是无奈,“闻知杭被刺激到了。”
首席气得丢了耳麦。
倒是傅严惊,关上了平板,笑了两声,轻松惬意。
左副手眼皮直跳,转头看向傅严惊:“为什么拒绝他?是你先刻印的人家。”
“无属性,不稳定,”傅严惊淡淡出声,“进了漩涡只能等死,他有精神创伤,进不了A3以上的副本,这样的废物,刻印了又能怎样?”
他说的都是实话。
“他不入实战,”左副手淡声开口,“我们已经为他挑好了训练方向,你也不必担心他的安危。”
傅严惊轻哼一声:“什么方向?逼他和我结婚,教他怎么帮我疏导?还有,我说这些是为了我自己,他的安危应该由你们来担心吧?”
左副手气得冷哼一声,离开了病房。
病房内恢复了以往的寂静,傅严惊靠在床头的枕头里闭上了眼睛,他看到了,十六年前的那场暴乱。
……
闻知杭踩着尾巴进了乐队内场,看到其他人时松了一口气。
“幸好赶上了。”
众人一愣,接着欢呼大叫,他们的贝斯手回来了。
“我靠,你去哪了?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,我以为你要悄悄跑路留下我们几个顶着乐队呢!”
闻知杭坐进沙发里叹了口气:“别提了,被抓去充军了。”
众人又一愣,最后齐齐喊道:“充军?!”
“嗯,”闻知杭烦躁得抓了抓头发,从角落里拿起自己的琴,坐到边上去试音,“以后,得离开一段时间,但是演出如果不冲突的话我还是会参加的……”
他说完,众人皆是沉默一瞬,最后爆了粗口。
“什么意思?”吉他手兼主唱许溪风的脾气最爆,“看你是无属性向导又反悔了?那他们当年把你从基地里赶出来是怎么回事儿?”
一边的鼓手江煦也是一脸气愤:“所以你又被基地收走了?”
闻知杭挠了挠鼻子:“说来话长。”
键盘手文杰叹了口气:“你要不也去参加几组游行反抗一下?”
“……”闻知杭叹了口气,把调好的琴放到一边,走到桌边把自己的麦戴上,“算了,惹不起。”
众人:“?”
闻知杭:“首席抓的我。”
众人:“??!”
热场的乐队已经上场,激昂的鼓声从台上传到幕后,闻知杭叹了口气,拍了一下许溪风的肩膀:“走吧,要上场了。”
巨大的信息量像是把其他三人砸懵了,四个人一起站在台上,刚开场那会儿吉他手和鼓手的节奏都乱了套了,他们只能道歉重来继续演出。
场上终于正常,四人在台上尽情的演出,台下的乐迷也渐入佳境,闻知杭大汗淋漓,但却不觉得累,只想让这场演出直到天明,永远不要结束。
音乐,是他短暂逃离现实的乌托邦。
凌晨三点,会场结束,四个人一起去了路边找了个店坐下吃了一顿,闻知杭喝了不少酒,这会儿胃里正难受着。
“所以你那天晚上失联是因为这事儿?”许溪风放下酒杯,大有种义愤填膺的气势,“最强哨兵又怎样?最强哨兵就能随便刻印向导吗?”
其他两人也跟着附和,酒杯磕在桌面的声音明显有侧耳,闻知杭从深重的回忆里被拉出来,回过神后眨了眨眼睛,只无奈的轻嗤一声。
这次相聚之后他们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次见面,闻知杭沉默地喝酒,一直到喝到不省人事,摇摇晃晃才同几人道别,打了辆行舟走了。
靠在车窗边上,闻知杭半睁着眼睛,脑子里想到的全是十六年前的那场人祸,他有些恍惚,原来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吗?
那天的记忆被傅严惊勾起,闻知杭闭上眼,想起了所有。
那是妈妈的正式演出,因为乐队一夜之间的爆火,妈妈跟着乐队在那几个月内奔走了无数个星球,无数个地方,每一场他都在台下。
那天是在N426座球的最后一次演出,人群的欢呼声几乎要盖过音乐的声音,闻知杭就站在台下最靠前的位置大声喊着乐队的名字,跟着妈妈一起唱。
忽然,一阵剧烈的爆炸冲击波打乱了整个演出的节奏,不远处的烟火升起的很快。
没给他们反应时间,下一颗炸弹再次投入地面,人群四散奔逃,闻知杭站在一片火光中怔愣着,直到妈妈挡在他身前升起了一道屏障,挡住了冲击波的威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