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咕噜噜的响,马蹄声愈来愈急快。
马车内,点起香薰,小桌上放了水果点心和零嘴,谢明晦给她倒了杯水,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瓶药膏,递给裴锦云的同时他转去了身子:“这是化淤活血的药物,阿云自己可方便涂抹?”
裴锦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人,平日里她不喜他,所以待他少言寡语,但现在谢明晦帮了她,她目光悠悠落至桌上的糕点,糯白的糕点上还冒着点点热气。
如此,若她还冷眼相待,那反而显得她寡义,但……谢明晦今夜来得太过凑巧,实在可疑,总让她觉得他别有所图。
思至此,裴锦云不甚自在的吐出一息,委婉地说道:“侯爷来得如此及时,我在此向侯爷道谢了。”
谢明晦轻轻一笑:“无碍,今日之事是明漪告诉我的,所以你也不用谢我,明漪时常念着你这个姐姐,你空了来侯府寻她便是,不然她一人在侯府也无聊得紧。”
一旁响起窸窣的脱鞋和拉衣物的声音,谢明晦耳廓泛起薄红,他将双眼闭上,纳息吐气。
雪白的药膏被裴锦云沾在指尖涂在膝盖上,跪了大概两个时辰,蒲团是茅草制成,空一块突一块,这也是下面人故意拿的,所以她的膝盖青一块红一块,有了血印子。
她打磨在膝盖上,没什么痛感,便一会儿涂完,放在那晾着,她道:“这一次侯爷相助无论是出于何意,锦云都记下了。”
谢明晦静了片刻,勾唇道:“这点小事阿云犯不着记,我为阿云甘之若饴。”
裴锦云:……
这人又开始了。
裴锦云咳了声:“我好了,侯爷转过来吧。”
诏狱设于郊外,占了半座山,层层重兵把守,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。
霜月停下马,道:“小姐,到了。”
裴锦云拉开车帘,入眼是一座铜墙,铜墙上是精兵持着弓箭,随时待发,几列士兵守在铁门前,严装以待。
进铁门,里面不见天日,是由铜封了顶,最顶端设的是排风口,地面上,每隔两步就守有一队士兵,他们面目严肃的站在那,有犯人刚行刑完,吊着一口气被士兵押回牢房,血流一地,后面就有专门打扫的人提这桶水,把地上的血迹清扫干净。
这是整座京城最严密最不可能被劫狱之地——诏狱,直属锦衣卫,由北镇抚司管理。
关御史涉嫌谋杀皇亲,关押之地为单独一间牢房,与其家人关押之地为一个东边,一个西边。
裴锦云与谢明晦到时,关御史一身绯衣袍子,衣袍前胸后背处都绣的锦鸡补子,他头戴乌纱帽,被押至诏狱也丝毫不显得慌乱落魄。
裴锦云走过去坐到关御史对面,她抬起水壶为面前空着的水杯倒满。
劣质的茶叶渣漂浮在液面上,茶叶在这潮湿的环境下也早已发霉,这股难闻的味道便扑向几人口鼻之中。
关御史却不嫌这茶的劣质,也不嫌茶叶发霉,饮下是否于身体不妥,也不在乎他堂堂二品官员饮这茶,是否有失身允。
“今夜手下人请御史前来多有怠慢处,还请御史海涵。”裴锦云出声道。
谢明晦坐在了边上,他执起桌面上多出的茶杯,捏在手心里放置眼前,静静转动着茶杯,细细打量着。
关御史尝了口,一片茶叶渣顺着水一起跑入他的口中,一口下去,咕噜地跑至肚中,唯独有茶叶的香气还在他唇齿中留香,他不舍的多在嘴中含了了片刻茶叶渣。
他抿了两口,才似心满意足地睁开了眼睑:“我自知罪孽深重,裴小姐还是勿叫我御史了,该如何对犯人,就如何待我吧。”
裴锦云一声吩咐,便有锦衣卫拿来纸笔,呈上前。
“关御史好胆量,能入诏狱还如此面不改色,您为第一人。”裴锦云笑着执声道。
关御史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张认罪画押书,一张白纸,他的目光在白纸上顿了许久,出声疑问道:“罪我认,但是这...莫不是你手下的人拿错了。”
裴锦云道:“关御史没看错,这张白纸,要你写的便是...”
她头微微一偏,那名锦衣卫便懂事的出去,且带着外面守这的锦衣卫去了百步开远。
裴锦云静待声音消失,她挪回了偏过去的脸,补充说道:“这一张,要你写的便是陛下的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