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明晦靠在墙边，烛光忽明忽暗，他的脸多半沉浸在阴影部，让人看不见他面中浮现的情绪。

“陛下的罪？裴小姐莫不是失心疯了，陛下为人豁达，宽明贤圣，这样的人怎会有罪？”关御史仿若听见了个不可思议的话，他反问裴锦云说道。

说完觉得似还不够，关御史又道：“不过裴家的罪我倒是知道的不少，指认裴家可好？”

裴锦云面上未有怒色，她缓慢地抬起眼睫毛，一双瞳孔明亮地盯着关御史，她凉声问道：“关御史可真是先帝手下的一条好狗，为了主人不惜舍去自己一门亲人性命，只是这对她们而言，值得吗？就比如你的妻，她若是知晓你今日的下场是此，她可会下嫁于你？”

关御史静了会儿，此时他的心脏如被撕裂一般的难受，他报先帝之恩，是负了亲人的信任，但...自古忠孝不能两全，舍小家为大家，他这也是大义所驱。

裴锦云道：“或者拿出你的免死金牌，让你关家有香火续存。”

关御史不语，他对上裴锦云的视线，清晰地看见了对面女子眼里富含着的嘲弄，他止了止，思绪回到了那一年。

昭惠帝轻抚起他，语气郑重地对他说道：“爱卿为我大朔肱骨之臣，这块免死金牌爱卿应拿，不过单免一死还不够，朕要允免你三死，后世子孙免二死，爱卿值得这份殊荣。”

当时的关倡旭还未是如今满鬓白发的模样，他年方三十余，站在昭惠帝面前，也并不比昭惠帝瘦矮一截。

他自以为担不起着份殊荣，刚要想话语拒绝，却被昭惠帝打断。

“但这份殊荣，朕也不是白白赐予爱卿，朕有一个条件，朕要你毕生尽瘁，上不惧天听，下不畏强权，要不改其节，守其意志，上安社稷，下济黎民，你可做得到？”

关御史沉重地瞌上眼睛，他忍住了心中苍凉，缓缓跪地而道：“先帝啊，您的要求臣做到了，事到此，臣悔亦不悔，臣这一生对得起国家，对得起您的嘱托，却唯独对不起我家老小，待下了黄泉，您可要放臣，让臣与臣一家老小好好过完活着时候没过完的日子。”

关御史眼前铁筑的牢门，地上的床只有一张草席，唯一可见的光只有牢笼外过道上的烛火光，种种因素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。

他看着周围恍若隔世，最后轻叹了声道，留下一串惊天之言：“免死金牌不在我手里，我认陛下为我亲子，将免死金牌给予了陛下，这样也算是全了先帝的恩情，呵呵，下去过后，我还能和先帝称兄道弟，属实不亏。”

裴锦云双眸微震，她属实没想到关御史会做到这个地步，只要大朔正统不变，那这块免死金牌便处于有效，而陛下日后若是被废或是怎样，只要有这块免死金牌在，就能保陛下性命无忧。

*

外边光亮逐渐浸透黑暗，恍如其来的光线射得裴锦云双眼微微眯起。

她虚着眼望向天空，忽地转身朝诏狱里走去。

谢明晦身边立着的侍从顿时想提步跟去，却被谢明晦抬起只手阻止。

墨影左右顾四下无人之后才敢说道：“侯爷，裴小姐此时进去，谁都不会知她会与关大人说些什么，若是那东西落入裴小姐手中，那对侯爷可是不利啊！”

岂料，谢明晦一双眼眯得弯起，像夜晚里皎洁的长月，他抬起手遮挡住天边耀眼的光线，阳光照得他手指皮肤轻薄，足以透过他的皮肤看见其下的血管。

谢明晦漫不关心道：“关御史做这一切就是以牺牲自己的方式保全陛下，而造成陛下乱投医的人是谁？不正是裴家吗？”

墨影听了这话，终定下心神，满腔充满懊悔地跪在地上道：“墨影不该怀疑侯爷决定，请侯爷责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