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安王说:“陛下病危,锦衣卫奉陛下密喻,召安王立刻入宫听旨,并集结人马与臣一同前往皇宫,平端王、泰山王之乱。”
向泰山王所言一样。
锦衣卫为昭惠帝亲卫,无人染指,忽然来之匆匆,可见昭惠帝病情不好,但举兵入宫又为谋反,前去调查监视的暗探又未归,三王第一反应皆是稳妥起见,不敢轻举妄动,直至锦衣卫拿出昭惠帝私印,三王不再犹豫,迅速集结人马随他入宫。
这便提前开启三王自相残杀的篇章。
胜者为王,败者为寇,三王之争以端王获胜,安王、泰山王身死而败。
满地鲜血人尸,端王想找那名传信锦衣卫,却发现那名锦衣卫已不见踪影,而随之其来的是大批冠军侯骑将他们包围。
裴后、辽国公与锦衣卫指挥使站在殿门前,居高临下地盯着端王,直至裴后说出的那声:“拿下逆贼端王!”
端王才确定他落陷阱。
端王落败,裴后带出冷宫皇子入养心殿觐见昭惠帝,其后带出昭惠帝遗诏,立冷宫皇子为新帝,念新帝年幼,辽国公为托孤大臣,沈首辅加衔太傅即刻归京……等等一切安排。
也从此,朝政被握在裴家手中,至新帝三十余岁都不曾让过大权。
沈首辅痛心疾首,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他所见画面,知晓这些前程往事又如何,若是他当年在京城,端王、陛下、裴家都何至此?
后来他回京想为陛下夺回大权,但一切都已经迟了,裴党根基之深,辽国公更有三十万冠军侯骑驻守边疆,非他党羽一派能所撼动。
所以他只能徐徐图之,从陛下身上下手,好好教导,让陛下知晓如今形势,让其有一个盛世明君之样。
可惜太后手掌深宫,陛下被养得只知贪图享乐,反而听不进去忠言逆耳的话。
……
……
裴锦云听完沈首辅说的一切,没与沈首辅计较,她对之一笑:“阁老入翰林之前,不也是一如所有?不过我比阁老命好,我有姑母的教导,见识过阁老当年未见过的万物,还有辽国公之女的身份,所以我日后会比阁老的成就...更多。”
话至此,沈首辅还有什么听不出来的,裴家女想要的是他这个位置。
不过,沈首辅只是轻蔑地扯起嘴角:“那我便等着这一天了。”
非翰林不入内阁,裴锦云为一女子,如何去参加春闱,如何不顾天下人之声,背弃祖宗的规矩。
沈首辅坐在辇中,他眼神涣散了一阵,他思至自己的女儿,那是他唯一的女儿。
若溪十五岁未入宫时也如面前的裴家女一样,一样的对外界充满好奇,一样的不知天宽地厚,总是嘴里挂着要去看天下万里山河,见识天下奇风异景。
从什么时候变的呢,从他送若溪入宫,若溪便变得闷闷不乐,对他这个父亲沉默寡言,直到入宫那一日,都未对他这个父亲展开一点笑容。
后来若溪怀孕,与他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,但他却想着什么?这可能是陛下登基的第一个皇子,朝廷又处于几党激烈斗争中,只要若溪生下皇子,若溪便能做皇后,他沈辅一党,便能高居裴氏一步。
他一直忙于与裴氏争斗,未曾去关怀几面孕中的若溪,他一直以为二人还有大把时间,却没想到一日宫里传来消息,沈妃失足落水,一尸两命。
他想追究此事,可却只查到了若溪失足前与裴妃见过面,避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,裴妃走后,宫人好奇沈妃为何还不出现,过去才见,沈妃已浮在水面之上。
但那时裴妃兄长立下赫赫战功回京,若是惩处裴妃,恐伤将臣之心,令士兵寒心。
昭惠帝便只能小惩大诫,以裴妃兄长之功抵其过错,禁沈妃半年足,罚其俸禄半年。
后,为宽慰他这个臣子,上任首辅告老后,将他提至首辅。
但哪又有什么用呢?裴妃产女封后,还有一家能团聚,而他守着的却只有若溪留下的冰冷冷的遗物,与空荡荡的沈府。
他真正成为了孤家寡人,无子无女,无妻无妾,无父无母。
沈首辅眼皮渐渐沉重,熟悉的胃部作呕感席卷而来,他赶在这股感觉汹涌之前,道:“走。”
裴锦云退至一旁,她看着轿辇离去,心中更是坚定。
我会是大朔第一女官。
其余女子不行,是因为她们没有如她一般尊贵身份,未像她这样受尽位高权重者的倾心教导,这其中更缺少一个更够凝聚天下女子的前行者。
她既享玉食,便会做自己应做的事,没有人引领号召,那她来号召,无人去做这第一人,那她去做,若都怕被天下人唾骂,那她来承受唾骂。
她相信,只要有第一个挺身而出,便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第四个继承意志,会有源源不断的女子向这个世道讨要个公平。
直到星火聚势,能够燎原的一刻,她相信,那就是成功之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