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至宫门前,霜月踏至车板上,微弓起腰为其掀起帘子:“小姐,到了。”
裴锦云抬眸看去,不远处的宫墙在阳光照耀下像极了火焰熔墙,墙上的金瓦亦像极了盘桓在空中金龙身上的鳞片,尽显巍峨。
谢明晦莞尔笑了两声:“阿云快些去吧,莫要太后久等了。”
裴锦云临走前看了谢明晦一眼,随即收回视线道了声:“嗯。”
……
帘子被固定在一侧,谢明晦静看着主仆二人的身影愈走愈小,直至消失在宫门口,他才道:“左都御史府查完了吗?”
墨影应声歪起头:“回侯爷,我们的人把左都御史府上下都翻遍了,没找到打皇鞭的下落。”
谢明晦在马车里阖起眼,手指缓慢地敲在桌檐上,发出一阵极为慢却压人心弦的声音。
就在墨影难安之时,就听谢明晦再度开口:“影九回来了吗。”
墨影老实说道:“影十二回来了,方才侯府的人来传信,属下看裴小姐在旁,就未与侯爷说。”
回应墨影的依旧是一阵敲击桌面之声,墨影吞下口水,眼珠子甚至都不敢从地面挪开。
谢明晦一度无言。
他有影卫二十四人,二十四人按特长分为墨字号与影字号,墨字号负责刺杀、跟踪,影字号则负责调查、保护一类。
二十四卫无论单拎出哪一个都是佼佼者,排名越前,实力越高,这一次搜查他派遣的影字号九、十、十一、十二,四者皆无所获。
那便只能是东西不在御史府了
不知过了多久,谢明晦出声道:“让影一影二去调查关御史近三月见了什么人,去了哪些地点,三日内我要见一份详细的文书。”
“是!”墨影抱拳。
宫门几经转折,就见十余太监抬出一轿辇,轿辇黄铃轻响,白纱飘拂,辇中坐着的人穿着朱色官袍,约莫古稀之年,再近一些瞧,发现那人已瘦得脱相,却仍旧端坐目视着前方。
霜月在裴锦云身后不自觉低下头放慢脚步,在轿辇将至时,她福下身子做了个见礼。
而轿辇里的人却在此时出声叫停。
裴锦云正面与轿中人相对着,一个由太监抬在轿上,受人尊崇,一个站在地面上,抬头仰看轿中人。
轿辇停在她面前,轿中人却未发一言。
裴锦云笑了笑,先打破了这份宁静:“沈首辅入宫可是为了关御史之事。”
沈首辅捂着嘴咳了几声,一旁守候的太监为他端去热乎的白水,他却是摇手拒绝了。
沈首辅拿开了捂着嘴的帕子,他清了清声说道:“裴小姐一介女流,莫不是想插手朝政事。”
在皇宫里坐轿辇代步,唯有是陛下所允。
裴锦云直与沈首辅目光相对,她提唇道:“首辅不也是一介女流所生。”
沈首辅双手摸着大氅下的暖炉,他喉咙嘶哑,对裴锦云的话避而不答:“世间万物皆分为阴阳,阴阳结合方为之道,其中...阴与阳各司其职。”
“阴,替阳守好内宅,相夫教子,这叫本分。阳,立身行道,扬名于世,这又为阳之人该履行的君子之责。”
沈首辅还在病中,他尚且有些精力不足,便从中化简说道:“裴小姐出身世家,食玉馐享金银,更应以身作则,为天下女子作出表率,而不是妄图打破世间从混沌时便定好的规矩。”
裴锦云对此,她睫毛一扇,面色平平:“首辅看的是哪本书?叫何名字,不如说给我听听,让我看是哪个名家大儒写下的封建孤本。”
沈首辅合上眼,眼珠在他的皮囊下凸起,转瞬又见他眼皮抬起,瞳里泛含着冷意:“裴小姐不愧久侍在太后跟前,一如的伶牙俐齿。”
沈首辅说完顿了顿,继而说道:“裴小姐想争名夺利,我不拦,世人皆有野心,这乃常情,只是天下女子最尊贵的身份便是皇帝之母,一国太后,”
“但裴小姐的野心看来不止于此。”
“裴小姐侍奉太后身边数年,可有看清那位置下有多少无辜白骨?有多少无辜冤死的亡魂?可有看清太后殚精竭虑、寝食难安的日子?太后之位尚且如此,裴小姐想要的,又能以何去争,以何去抢,以何稳固?”
先帝昭惠帝时期,三王夺嫡,其余皇子公主死的死,残的残,甚至有者死了都不能入皇陵。
当今陛下是因生在冷宫,被庶妃独自一人抚养,外界无人知冷宫中还有个皇子,才得已逃脱一死。
但也因此,裴氏不知从何来的消息,趁昭惠帝临近驾崩,与锦衣卫指挥使联手,放出三路人马出宫去召三王,而召的话术都是一样。
向端王说:“陛下病危,锦衣卫奉陛下密喻,召端王立刻入宫听旨,并集结人马与臣一同前往皇宫平,安王、泰山王之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