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衡的瞳孔震大,这一幕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力,让他这生无法忘怀。
他记得他小时只在父王身上骑过小马,还说让别人来做小马时,被父王打了一顿,让他做一次马,他就再也没提过这事。
而现在、在这个富庶的首善之区,竟然让他见识到有比骑小马更惊恐的存在,还是有人奴颜婢膝曲意逢迎。
得胜埋着头看不见世子的表情,只匪夷道:世子怎的还不上来,难道是在浙阳没见过?咱家给他开了眼界?
饶是皇叔在这,让他坐下去,朱允衡都是万万不可坐下的,朱允衡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,声线不稳道:“不,不必。”
自幼父王教导他:见弱小者孤伶,君子应避也。于是朱允衡背过身去:“你起来吧,马车里有褥毯,多叠几层就行。”
得胜余光里见到的是世子的脚后跟,就抬头看了眼朱允衡的背影,再一听朱允衡的话,他只以为是世子嫌弃,当即在心中骂了声:偏远地方来的无知小儿!
“奴才谨世子爷吩咐,奴才多谢世子爷体谅。”得胜这一句说的是感慨万千、含情脉脉,就像是路遇歹人得英雄相救,恨不得以身相许罢了。
得胜脚还扭着但不妨碍他两三下站起身,为朱允衡贴心的叠了几层放在位置上,退出马车外:“世子爷请。”
从菡萏院出来,拐了三道大弯就到世子所居的昭惠殿,裴锦云见太监们还在收拾的东西,小跑的步伐就放慢匀速走了过去。
朱允衡深呼吸了口气,轻慢慢的坐在凳上,脸色不由得涨起红色,痛、痛、痛,是屁股快要裂开的痛,他边想着边目瞳渐升起水雾,眼角忽出现一抹宝石蓝凤仙花纹裳裾。
他一怔,脱口而出:“裴小姐?”
裴锦云点头向他问了句好,得胜在那边竖起了耳朵。
“听闻世子要搬出去,我特来送行。”裴锦云道。
朱允衡正有择日拜访裴锦云的心思,他就直接邀请裴锦云上马车一叙:“裴小姐可要出宫?不如与我一起乘车同去?正好我也有一事想拜托裴小姐,不知裴小姐现在可有时间?”
裴锦云迟疑了会儿,点头上了马车。
车帘竖下,里面单独形成了个空间,与外边世界隔绝。
不多时,太监们就收拾好东西,装在马车后箱,车轮子轱辘轱辘的在地上响起,赤红的宫墙在车窗里缓缓移动。
得胜坐在前边车板上,身子微微靠后,静静窃听着里面的声音,车夫在另一边专心致志的驾着马,得胜朝他比了个慢些的手势,车夫就拉起缰绳控制下马匹速度。
“上次一别,我还未向裴小姐道谢。”朱允衡言辞认真道:“在昭惠殿躺了那么多天,我…”
裴锦云打断朱允衡的话,世子怎么躺了几天还是这般单纯,外边还有眼线,就这样说出口,要是不阻止,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胡话,她嘴角擒着抹若有若无的笑:“我不过是带世子回殿,举手之劳不必客气。”
“不是啊?”朱允衡正要说。
裴锦云再次打断了朱允衡:“雷霆雨露皆是天恩,世子只需感念陛下便可。”
“陛下心里记挂着世子。”这句裴锦云加重了语气,定定的望着朱允衡。
朱允衡想着皇叔说的话,须在外装作二人不合的样,可是……裴小姐……应该不是坏的,应该能说的吧,他内心不定道:“皇叔他……”
裴锦云看他有难言之隐,便拉起朱允衡的手,以指腹在他衣袍上写了句:支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