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嬷嬷道:“是,奴婢明白,那......八殿下那边?”
太后声音平淡道:“李珏......是个明白人,他知道什么该争,什么不该争。眼下,办好灾区的差事,比什么都重要。至于以后,就看他们母子二人的野心是何......”
约莫过了几日,待安嫔病好时,前去给太后请安,六宫主人才瞧见她的身影,常年幽禁使得她身上,远没有了刚入宫时桀然骜气,整个人气貌体态肌瘦病弱无力,性情也变得清冷寡言,简直让人觉得她戴镣铐久了,精神说话似有些不太正常。
加之她刚迁出冷宫,就生了一场病,皇上之所以会赐封她嫔位,是在闲步时看见了安嫔发疯,甚至有人猜测,安嫔病弱气数不多,念及旧情皇上才赐封她为安嫔的,自此一见,也没有多少人把她放在眼里。
阁内灯火通明,嘉兴帝正伏案批阅奏章,朱笔时而停顿,时而疾书。
高要悄无声息地为他换上一杯参茶,垂手侍立一旁。
嘉兴帝头也未抬,声音平静,问道:“各宫......都有什么反应?”
高要微微躬身,语气恭谨道:“回陛下,皇贵妃娘娘解禁后,六宫多是前往探望,关怀备至。安嫔娘娘那边因着病体未愈,各宫贺仪都只在宫门外谢恩,未曾叨扰,太后娘娘......凤体安康,一切如常。”
嘉兴帝笔下未停,嘴角却牵动了一下,道:“如常?朕这位母后,怕是心里正盘算着朕这步棋的用意呢。”
说罢,他放下朱笔,拿起另一份奏折,是关于灾区钱粮调拨的,继续道:“都说朕是念及旧情,才给了甄氏一个名分。高要,你跟了朕这么多年,你觉得呢?”
高要头垂得更低,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恭顺表情,道:“陛下圣心烛照,乾坤独断,老奴愚钝,岂敢妄测天意。只是......安嫔娘娘毕竟曾母仪天下,八殿下如今又在灾区为陛下尽心办事,夙兴夜寐......”
嘉兴帝打断他,目光从奏折上抬起,落在跳跃的烛火上,语气带着一丝欣慰,道:“是啊,珏儿这孩子,倒是沉得住气。朕给了他母亲名分,他那边却毫无动静,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灾务,与户部商讨税制,并未因此而有半分骄矜之色。”
他站起身,踱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道:“这份定力,倒是比他那个沉不住气的哥哥强些。”
高要没有接话,只是默默将微凉的茶撤下,重新换上一杯热的。
嘉兴帝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看向高要,道:“朕给了他甜头,是赏他差事办得不错,也是告诉他,只要用心为朝廷办事,该有的,朕不会吝啬。但若以为凭此就能一步登天,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......这朝堂,这后宫,就像一盘棋,每颗棋子,都要明白自己的位置。”
高要躬身道:“陛下深谋远虑,八殿下经此磨难,想必更知分寸,懂得陛下的苦心。”
嘉兴帝重新坐回案前,拿起那份关于互市的奏折,沉吟片刻道:“传朕口谕,安嫔既身体不适,让她好生将养,六宫请安之事,暂免。一应用度,按嫔位份例供给,不得怠慢。再告诉太医院,用心诊治,需要什么药材,尽管去取。”
高要:“老奴遵旨,那......皇贵妃娘娘那边?”
嘉兴帝挥了挥手,语气略显疲惫,道:“她既然解了禁足,也该安分些了。太子近日功课如何?让他明日来见朕。”
高要:“是。”
这边,李珏还在灾地,通过傅赐鸢护卫传来的消息,得知自己母妃赐封为嫔了,虽然有些出乎意料,但与朝臣官员接触时,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却依旧一副不知道表情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不在这一时一刻的虚名与封赏,而在于能否抓住眼前的机会,在这片灾地上,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,建立起属于自己的,无人可以轻易撼动的根基。
京城的暗流汹涌,他暂时无力也无心过多插手,眼下,将父皇交代的差事办好,将雁岁枝规划的策略一步步落到实处,才是最重要的筹码。
依着前些日子,他与雁岁枝谈及关于农耕改种桑业,在灾地与户部官员进一步协谈税制的问题。
他深知将农耕改种桑业是一项很艰巨的事情,在没有完整实施计划和完善各方面税制的情况下,他暂时还不打算将此提议上奏陛下。
所以一直严格按照雁岁枝所提出的建议,深入了解朝廷历年农耕政策,跟雁岁枝所举荐的人进行磨合结交,听取更多人的建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