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清娓点了点头,抬手示意对方归座,随即对门口唱礼的老者微微颔首道:“开始吧。”
礼夫随即会意,深吸一口气,高声唱道:“吉时已到——请新人入堂——”
不多时,身着大红喜服的新郎魏景豫与新娘秦家千金,在喜娘的搀扶下,缓缓步入,舫内气氛再次变得庄重喜庆。
依照礼节朝着天地拜礼,魏清娓一面静静地听着礼夫唱礼,一面又微侧眸察看敬妃,见她面上已然没了阴郁神情,眉角间露出几丝淡淡的笑意,心头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新人依礼跪拜天地,行完两拜,正要进行第三拜时。
舫外,外边忽然传来另一道突兀响起,打断了仪式道:“贵宾定州安阳侯府世子,燕津迟至——”
闻言,舫内众人皆是一愣,目光齐刷刷望向舫外边。
魏清娓眉头一皱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厉声喝道:“谁唱的礼?本宫早已吩咐,吉时之内,任何人不得登舫打扰!是谁放人进来的?!”
她话音刚落,一道清朗带着挑衅意味的声音,已从舫外传来,伴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,燕津迟那藕荷色的身影出现在舫厅门口,手中玉骨扇轻摇,嘴角噙着一股玩世不恭冷笑。
燕津迟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主位的魏贵妃身上,抱拳行礼,动作潇洒,语气却带着刺道:“晚辈燕津迟,今日专门请了戏曲班子来给贵妃娘娘道喜,只是......眼下正是吉时,娘娘为何不欢迎晚辈,莫非......是担心晚辈这不懂规矩的乡野莽夫,会搅扰了这场婚礼不成?”
封名禄眼神微眯,雁岁枝端起茶盏悠闲地喝着茶,赵昭灵瞪大了眼睛,魏玉淳面露忧色,微微蹙眉。
舫内的喜庆气氛,瞬间变得紧张。
魏贵妃抬眸,看着门口那个笑容灿烂,眼神锐利的年轻人,心中警钟大作。
船舫外,随着这气势逼人语调高傲的声音响起,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入到了舫厅外,只见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。
站在最前头一人,自然是风姿傲然的燕津迟,在往后是右侧是一个年貌不大少年,正是前些日子在精武堂,燕世子介绍给魏玉淳的才子。
左侧则是一位身着褐衣的中年男子,乌发高高束起,五庭饱满,面庞棱线分明,唇边上下浓密的长须无风自飘,一双怒目直射舫厅内的魏贵妃,面上的神色有些阴鸷冷厉。
这人便是定州安阳侯府有名的军师裴千秋,年少时跟随安阳侯征战,名誉天下,十二年前,因着在沙场上自己妻子被敌军所杀,随后退下沙场朝堂,目前隐于安阳侯府教贵族子弟习武识书。
魏贵妃见几人竟敢堂而皇之闯上来,顿时起身指着舫外,喝道:“燕世子,今日是英国公府大婚,你无帖私闯搅扰本宫侄儿婚礼,是意欲何为?莫非定州安阳侯府,已狂妄到不将陛下天威放在眼里了吗?!”
“贵妃娘娘言重言重啊,真是折煞晚辈了。”听得魏贵妃先声夺人,直接给自己扣上大不敬的帽子,当先的燕津迟立即走上前一步,朝着魏贵妃礼貌施礼,笑道:“晚辈此番登舫,可是规规矩矩递了拜帖的,礼数周全,岂敢有半分不敬陛下之心?贵妃娘娘可不要因着一时怒气,冤枉了我们啊。”
魏贵妃冷沉了一口气,将怒气按下去了些,目光阴鸷地看着燕津迟,道:“笑话!你递了拜帖?本宫为何不知?休要在此巧言令色!”
“娘娘不知?那可奇了。”燕津迟表情微惊,语气轻浮间,地道:“晚辈登舫前,确将拜帖交由贵府仆役,嘱其务必呈送娘娘与敬妃娘娘驾前。莫非......是下人们办事不力,送错了地方?”
恰在彼时,一直沉默的敬妃,此时缓缓自袖中取出一份拜帖,表情冷淡道:“帖子,在此。适才确有仆役呈上,言明是给贵妃姐姐与我的。”
闻言,那燕津迟表情夸张,故作送错人模样,道:“哎呀呀!贵妃娘娘没回帖子,我以为是贵妃娘娘忙忘记了,竟是在敬妃娘娘手里,原来是个误会啊!今日那戏曲班子,便是我专门请来给新人祝贺的,我可是诚意十足的,不过我怎么知道敬妃娘娘没告诉魏贵妃呢?魏贵妃若是不信,可以看看我递来的拜贴啊。”
他这么一说,魏贵妃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也明白了,难怪刚才戏曲班子会唱那戏祝戏,没曾想竟是这燕津迟在搞鬼。
如此说来,他当下所言,也并非巧辩胡言,这么一问竟将魏贵妃给问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