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宁——”

晏辞下意识喊出了口才猛然发觉不对，他重生到了这个时候，应该还不认识宁越才是。于是佯装作酒醉不利索，生生将后边没出口的“越”字转了个语调，道：“您是哪位？”

“我？我是西风啊。”他的声音不像记忆中那般清冷深沉，反有些温和清越，或许是不时低咳的原因，还带着一丝喑哑。

西风？还西北风呢！他哪里认识什么西风！

然而隐隐约约的又似乎记得有谁叫过这个名字。

晏辞保持着双手往后撑着床的姿势，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，见他穿着一身简简单单的灰蓝色仙侍服饰，终于有了大胆的猜想。

“你——是我殿里的仙侍？”

宁越眸色微恸，又连忙敛下了目光，牵着嘴角笑了一下，回道：“正是。小仙平日不在近前听谴，仙上应该不认得。”

晏辞轻呼了一口气，假意抬手揉眉掩住了自己的神情，心里翻江倒海一般飞快地计量着。

他不认得谁都不可能不认得宁越这个死对头，可面前这个脸色发白带着恹恹病态的人，确实和前世那英姿卓绝的人相差太大。

再者，他虽然对宁越的过往了解得不多，可也知道他是北境天桓山那位明楚上神的儿子，怎么也轮不到在他这小小的昧云殿来当侍者吧？

“西风……”晏辞点了点头，并不打算现在就戳破他的身份，试探着问道：“之前在哪位神君的殿里当差？”

“不曾……”宁越抬起头来，半点不迟疑地回他的话，大抵是有些急了，呛咳了几声，才哑着嗓子说完：“不曾在别处当过差。”

昧云殿在上天京不是什么香饽饽，早年刚任职时天君拨来的仙侍先后都走得差不多了，现在殿里的仙侍都是晏辞捡的别的殿里不要的人。

可人家也未必就愿意一直留在这儿，有个什么机会总是要走的，旧人去新人来，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在意了，一应交给南风去管理，连自己殿里有些什么人都不大记得。

如果这一世不曾出现什么差错的话，那只能说明，前世的宁越确实在他这儿当过仙侍。

可是……上神之子、天界未来的战神，怎么就在他这昧云殿干伺候人的事呢？莫非是他老子觉察出了自己日后会叛离天界，派他过来这里卧底？

晏辞不轻不重地在床板上拍了一下，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。可究竟是与否，一时也不好探究原因，稍加思索，还是打算先让宁越回去，把人稳在殿里再说。

“那个……现在也不早了，你先回去休息吧，本君这儿不用伺候了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那人的眼尾似乎泛着一圈呛咳后带起的红晕，未等晏辞看仔细就低下头去，把方才从地上拾起的外袍递了过来，道了声辞便要转身离开。

不知是不是错觉，接过衣服的时候晏辞仿佛瞧见了他指节泛着白，像用力握拳时压出来的痕迹，须臾又恢复了血色。

他不会现在就想杀人灭口以绝后患吧？！

晏辞被这个念头骇得吞咽了一口口水，看着那道转身离去的背影，决定还是试探一下。于是忽然伸手扣住了宁越的肩膀，想看看他会不会身份暴露痛下杀手。

没想到那身子好像真的弱不禁风一般，被这么一拉一拽，原地晃了一下，就往后栽了下来，把刚刚坐起的晏辞扑回了床上，额贴额，鼻碰鼻，就差那么一颗红豆的距离两张嘴就得亲在一起！

宁越：“…………”

晏辞：“…………”

作孽啊！

“仙上，西风，你们这是……？”南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打破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对视。

晏辞别过脸去想要叫南风进来把人拖走，一时忘了两人的脸几乎是贴在了一起，这么一动，宁越的两瓣唇就擦过了他的脸，软软的，凉凉的。

宁越也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，身体蓦地僵了一下，慌手慌脚地把自己撑起来，幸而被进来的南风及时拽住了胳膊才不至于狼狈地跌坐到地上。

“怎么了？”南风拉着他站好，挠了挠脑袋一脸莫名其妙。

宁越看了床上的人一眼，想着方才的角度南风应该没看见什么，犹疑了一会儿，搪塞道：“踩滑了……”

“可压死本君了。”晏辞很顺畅地接上了他的话，边抚着自己心口顺气，边示意南风把人带走，“都回去吧，不用在这里候着了。对了南风，明天找人来洒扫一下，尤其是这地。”

南风神色认真地点了两下头，带着尤有些出神的宁越退了出去。

见房门严实地关上，晏辞才舒了一口气重新躺下，抬手抚上有些发烫的左脸颊，不由得有些烦躁。

他居然被轻薄了！

前世他和宁越战场厮杀几百回，从来只有你死我活。可今世才第一次见面，他居然就被那小子轻薄了？！

越想越气，手下覆着的脸微微有些发烫，先前喝的酒又蹿上了头脑，神思慢慢飘远，竟然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