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”南风和宁越对视了一眼,支支吾吾地道:“要不仙上您来扮?你也生得好看,扮起来更像。”
“你!”晏辞一口气噎在了喉咙里,抬起手想去敲南风的脑袋,忍了忍又收了回来,在衣袖里摸索了一通,摸出来一枚拇指大的白色骰子,摊在了手心。
“……”
宁越抬眼看向南风,以眼神询问:为什么他会随身带骰子这种东西?
南风似乎并不讶异,眉头微挑,同样以眼神回应:他就算带副麻雀牌在身上都不奇怪。
晏辞没看到两人的眉目交流,兀自将那枚骰子顶在指间转着,道:“这样吧,也别说本君欺压你们,咱们掷个骰子,谁掷得最小谁就去扮陆小姐,我先来。”
说完,顶着骰子的手指尖轻轻一挑,将那泛着光泽的玉白色掷出了一道弧线,落在桌面上滚了几个滚,才稳稳停成了个比其他几面都大的红点。
——一个点。
晏辞抬手掩住了半张脸作深沉状,思考着如果他不认账的话可不可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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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很快来临。
整个陆府的人都听话地不敢靠近这个院子,早早地缩在了自己的被窝里等候寒风呼啸的黑夜过去,四周静得只能听见枯枝刮蹭的声响。
桌上的烛火被漏进来的风吹得有些摇曳,晏辞坐在梳妆台前,面色阴沉地盯着昏黄铜镜里映出来的、身着一袭浅蓝罗裙的自己。
“仙上,”南风笑嘻嘻地拿起妆奁里的一朵红色珠花,照着他头上比划了两下,“你这还梳着个道士头,要不要簪朵花?”
“我簪你祖宗!”
晏辞狠狠剜了他一眼,抬手捏了个诀将自己的眉眼化得柔和了些,抓起方才放在桌上的换息符塞回腰封里,起身往床边走。
他前世也没有干过这种穿姑娘裙子的事,没想到看起来款款婀娜,穿在身上却十分约束手脚。短短一段路同手同脚了好几次,最后还踩着了裙尾往前趔趄了一下,被跟过来的宁越一把拉住。
盯着抓在自己臂上的那只修长苍白的手,晏辞内心的波澜简直快要从海面翻涌到悬崖顶。
照着日后两人那种剑拔弩张的关系,他现在穿姑娘裙子还要踩到自己裙摆这种事,保不齐以后要被宁越捅出去,传作三军笑料。
他咬咬牙伸手探到床沿,脚下拉大了步子一步跨过去坐下,心里盘算着等日后有机会了再抹去宁越的这段记忆,抬头却正好看见他嘴角那一点还没敛去的笑意。
像春日枝头的融雪,留不住,又好看得紧。
晏辞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,甩干净“宁越的笑好看”这个念头,换上了一副厌烦的神色,对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说道:“那鬼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,你们俩捏个诀把形隐了,别让它察觉出来。”
“好——”
南风拖着长调子往这边走,打了个响指就把身形匿了,顺手也打了个隐身诀到宁越身上,两个隐形人一左一右守在了床边。
今晚没有报更的值夜人,只能凭着外头越来越大的风声判断已经到了深夜。
晏辞盘着腿托着腮坐在床上,等得有些百无聊赖,对着床两边的空气问道:“我等得有些乏了,要不我去化个纸人出来,我们打两圈牌精神精神?”
南风的声音从左边传来,“仙上你深夜打牌会不会把鬼吓走?”
宁越的声音从右边传来,“不无可能。”
“它是要来害人的,总不会因为我打牌就不害我了吧?打两圈又不会……”
话未说话,一阵“吱呀呀”的声音在黑夜里异常突兀地响起,灌进来的冷风把窗户推得大开,开合两下又紧紧地关上了。
来了!
晏辞收起了方才那副玩闹的神色,起身拖着罗裙走到那扇窗户边拉了一下,却连一条缝都拉不开来。
桌上燃着的烛火“啪”地一声熄灭了,黑暗里响起一阵“嘻嘻嘻嘻”的小儿嬉笑声,干干冷冷的,还伴着细碎的铃铛声,在整个屋子里回荡着。
细听的话,笑声和铃声里,还夹着小儿低喃一般的歌谣——
“海棠红,倦意浓……郎君啊,入我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