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儿的歌声阴森缥缈,只能断断续续听出几个字音。
晏辞被那阵从地面卷起的阴风激得直起鸡皮疙瘩,无暇去顾他唱了些什么,搓着手摸索到桌边想把蜡烛点燃,后背忽然被什么冰冷冷的东西碰了一下。
现了形的鬼都冻得跟雪地里滚了一遭一样,晏辞知道碰自己的就是那个鬼孩子,镇定自若地抽回手往后退开一步,弹指挥出一道灵力点燃了烛火。整个屋子登时亮堂了起来,然而面前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“嘻嘻……嘻嘻嘻嘻……”
脆生生的孩童笑声忽而响亮忽而微弱,慢慢地从分散的四面八方聚向了身后。晏辞眸光一凛,反手就要去擒那鬼孩子,没想到第一下抓了个空,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张放大在跟前的、血糊糊的脸。
那甚至根本就不能算是一张人脸,黏稠的血糊住了有些畸形的五官,只能看清一双全是眼黑的眼珠子,和咧起来露出一口野兽似的尖牙的嘴,怪异得有点像早上看见的那只布娃娃。
饶是上辈子见过,还是免不得被这张突然出现的脸吓一跳。
人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,化成了鬼就是什么样子。他实在不知道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大的小孩儿,怎么会是这副模样。
那孩子咧着血色的嘴角很开心的模样,从他的脸打量到了裙摆下露出的绣花鞋尖,喉咙里发着“咕噜噜”的声音,像在说着些什么。一双肤色红得有些不正常的小手朝着晏辞伸了过去,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有反应,歪了一下脑袋,脚一蹬朝他扑了过去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一团红色扑了个空撞到了柱子上。
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不死心地再次伸着手扑向一袭蓝色纱裙的人,反复扑空了几次之后,终于压抑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,张合着满是尖牙的嘴,发了狂一般朝着他的小臂咬去。
“还来?!”晏辞向后微仰,手中化出一柄拂尘,一扬一扫,延展出去的麈尾卷起浑身发红的鬼孩子,重重摔向墙角。
那鬼娃娃受了一击变得更加狂躁,原本黑色的眼睛慢慢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,小小的身体在须臾之间长得足齐晏辞的肩膀高,十指生出尖甲,低吼着掠向那个打了自己的人。
未及近前,面前就现出两道晕着灵光的身影,一左一右抓住了它的手,狠狠往后一折,将它推开了去。
鬼孩子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跪趴在地上,整个脖子似乎僵硬地拧了一圈,将那张糊着血的脸从前面转到了后面,“咔咔咔”地怪笑着打量着面前的几人,慢半拍地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,倒爬着退了几步撞翻一只椅子,借此掩映往门边逃去。
门窗和屋顶早被南风画满了金漆咒印,见它往外撞,晏辞忙凝起灵力结下一个虚印,低喝一声“阵起”,四周金光大盛,整间屋子成了一个大法阵,将那只要往外逃的鬼围困在内。
见逃跑不得,那厉鬼大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图,从喉底发出的嘶吼变成了刺耳的尖音,手臂和脖子蹿起道道黑纹,缠绕在周身的怨戾之气顿长,张舞着利爪袭向三人。
宁越和南风先迎了上去,几个来回也不占优势。
晏辞见状把拂尘往腰后一塞,召出了轻霜剑执在手里,看准时机刺出一剑将它引了过来,正要展开攻势一举拿下,那鬼孩子却忽然移形换影,转瞬间出现在了看起来较弱的宁越身后,五指照着他的肩膀抓下去,拉出了五道长而深的血痕。
“糟了!”南风急喊出声,拉了宁越一把再转身去捉那鬼孩子,已然来不及了。
这种阵法就是为了困住邪祟方便捉拿,容易画也容易破,它手上沾了仙人的血,轻易就能撕开一道逃离的缺口。
晏辞反应极快地掷出了手中的剑,还是晚了一步只刺中一团黑烟,诡异的小儿嬉笑声在夜空中变成猖狂的狞笑,而后渐渐飘远消失。
他没想到会出现这一重变故,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,握着剑的手颤了颤,压低了眉宇看向宁越,厉声责问道:“你怎么回事?连只鬼都躲不开吗?!”
“我……”宁越闭了闭眼忍下后肩处的阵阵刺痛,没往下说什么,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,力道大得指节处都泛了白。
见他忍着疼的模样,晏辞也没好再说什么重话,泄愤似的重重把手里的剑收回鞘内,指间捏了个诀把身上碍事的裙子变回道袍,冷哼了一声边往外走边道:“还杵着做什么?追啊!”
/
深夜的街巷空旷寂静,反而把寒风穿梭而过的声音放大得像野兽的嘶吼。
晏辞三人追寻无果,踩着屋顶的檐瓦先后落回地面,并行着往陆家的方向走去。
“仙上,”南风觑了一眼他的神色,小心翼翼开口问道:“那厉鬼今晚失手了,明晚会不会继续找上陆家?亦或是再去害别人?”
“我哪知道!”晏辞斜乜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回道。
上一世虽然他去得迟了没救下陆小姐,可并没有出这一茬意外,这个时辰早就捉住了那鬼东西,准备回上天京了。
刚想到这儿,四周忽然响起了一阵不同于风声的“沙沙”声响,细听起来,更像是日暮西山时,栖树的老寒鸦发出的沙哑叫声。
“什么声音?那只鬼杀回来了?”南风警惕地望着四周,手里凝了一团火光随时准备打出去。
晏辞抬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处,并未注意到身旁宁越眼里那一抹而过的惊慌,佯作淡然道:“是魔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