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他捉住了那只鬼孩子之后,片刻不敢耽误地要回天界去交差,不算这意料之外的变故,大抵就是在这个时辰遇上了魔族的人。
“魔族?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凡界?”南风问出的话和上一回一模一样。
当年回上天京后晏辞将此事禀报了上去,一番查证后才得知,魔界想借厉鬼闹事作掩饰,趁机吸噬凡人的精元,不巧同他们撞上了。
但现在来不及、也不应该由他来作出这番解释。
眼见着几只黑乌鸦盘旋着飞到近前,化作了身穿黑斗篷的人形,晏辞双手一展将旁边的两人护到了身后,长剑出鞘横于身前,做足了防护的架势。
那几只鸟人把帽檐压得低低的,只能看见下半张脸露出的黑色尖喙,相互之间低语了片刻,为首的那人便抽出武器,蓄足了力横劈出一道妖异电光。
晏辞催动剑诀凝起一道屏障,挡住那道攻击之后,大盛的剑芒碎作道道凌厉剑气反击了回去,随即执剑凌空而起,与那群黑鸦人交起手来。
从修为来看,他们在魔界算不上什么厉害人物,但是胜在人多。上一世就是以少对多吃了亏才挨了一掌,不过也伤了他们几个人,才没有继续缠斗下去。
眼看着时机差不多,晏辞故意将左边漏了出来好让他们偷袭,防备疏松得就差直接贴张纸,告诉他们往左肩上拍。
缭乱的刀光剑影中,他用余光瞥见了一名黑鸦人正要偷袭,只装作没看见挥剑去挡另一边的攻击,没想到不远处的宁越忽然一个箭步跃了过来,单手擒住那人的手臂厮打在一起。
晏辞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怔愣,手下动作一滞,就被自上空落下的一名黑鸦人一掌击中后颈处,踉跄几步以剑支地跪倒下去,喉头的腥甜跟着眼前的眩晕一同翻涌。
另一边宁越刚一脚把人踢开,就听见身后的动静,回头见那人单膝撑跪在地上,月色衣袍沾了点点刺目的血红,眼神陡然间变得冷冽起来,几乎眨眼间就到了晏辞身前,周身萦绕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清绝气息。
得了手的鬼面人并不把他放在眼里,手里一团黑紫的妖光蹿得忽高忽低,大有把他们一起烧成灰烬的架势。
然而不等他出手,宁越就拿过了晏辞手里的轻霜剑,速度极快地刺向他抬起的手臂,用力一挑,将他整条胳膊生生削了下来。
晏辞只觉得手上忽然没了支撑,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,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喊叫声从前方传来。
费力睁开眼睛,视线里只看到宁越弯下身子,半拉半抱地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,转头喊了一声不远处的南风,就匿了身形藏进了附近人家的柴房里。
躲了一会儿不见那群人追来,猜测着是他们受了伤且不想闹出大动静,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,疗伤的疗伤、包扎的包扎,狭窄的屋子里一时没有人声,只有柴草堆里发出的微小动静。
约摸过了一个时辰,晏辞才打完座恢复了些血色,擦去嘴角凝涸的血痕,顺手往后颈上摸了一把。
前世他是左肩下方中了一掌,后来在心口处出现了魔族印记,衣服一披谁也看不见,可日后脖子后面顶着一个黑乎乎的印记……怎么想都觉得有些难看。
略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,他抬眼看向了坐在门边守着的宁越。后者正偏头看着门外,肩背上被抓破的衣料还带着血迹,隐约能够看见白色的布带裹住了半个肩头。
……明明自己伤得不轻,为什么还会挡到边上来?
宁越似乎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,转头看向晏辞,两道目光交接在一起,不免生出了几分尴尬,轻咳两声,才问道:“仙上可感觉好些?”
“没什么大碍。”晏辞移开目光,扫了一眼靠在墙角闭目休息的南风,只得略作关怀地继续道:“你身上的伤先忍一忍,等回去了让南风给你找些上好灵药敷一敷。也别在门口坐着了,进去靠着休息会儿,等天明了我们就回陆家去。”
身上的换息符没有动静,陆家这会儿应该是安全的。
宁越应了一声,却也只是稍稍往里面挪了挪,在离他近一些的地方靠着坐下,又转过头去看门缝里飘进来的几点冰凉的雪白,轻声道:“下雪了。”
寒冬腊月下雪不是什么新奇的事,他的神情却专注得有些悠远。
晏辞恍惚了一刹那,才想起了什么,试探着问道:“西风,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昧云殿的?”
“你……真的不记得了?”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轻到几不可觉的微颤,但那一声太低太轻,没有落进晏辞的耳朵里。
转头对上晏辞眉头微皱的疑惑模样,他微微笑了一下,道:“我是小时候被仙上捡回来的,那一天,也像这样下着雪。”
晏辞对他殿里仙使的来历都不是很记得,对他说的这个雪地捡小孩更是没有印象,一时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,想了想,继续问道:“那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世?找过自己的家人吗?”
宁越垂下的眼睫颤了颤,默了许久都没有再开口。
这模样无非就是不想说,晏辞善解人意地正要挥一挥手让他别往心里去,墙角处却忽然传来一声不适时的粗重的打呼声。
“……”他朝那边剜了一眼,心里暗骂一句:南风这个簸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