捏着眉心的手指灵光闪现般在额间点了一下，微阖的眼帘倏地睁开，对面前的人道：“华赤仙君那只八面走马灯！”

“走马灯？”宁越疑惑地重复了一遍。

晏辞想起他没有在那天的宴席上，简要地把那只会唱曲的走马灯说了一遍。顿了一会儿，才道：“看来得弄清楚那个鬼孩子是什么来历。”

这个戏园子到底有什么古怪，华赤仙君新得的东西又为什么正好唱这支曲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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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，两人相向着躺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，直至半边身子都躺得僵直麻木，才终于熬到了深夜——

小儿诡异的嬉笑声和那阵缥缈的稚脆歌声毫无预兆地响起，从远到近，忽有忽无，像是绕着整座戏园子在盘桓，阴森得让人鸡皮疙瘩从头起到了脚。

它出现了，那便说明这个地方没有来错。

晏辞和宁越同时舒了一口气，轻微的叹息声在这样的环境下多少有些突兀。

还没还得及多想，外面忽然就传来了一声凄然的惨叫，接着是一阵阵重物翻倒在地的声响。仿佛有人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仓惶逃命，急切的“救命”一声高过一声。

“走！”晏辞话音落下，拂掌破开了沉重的木箱盖子，撑着箱沿跃了出去，余光扫到停在另一个角落的箱子，抬手掀了盖子把里面犯瞌睡的南风一把揪了出来。

原本被吓得躲在房内的人都被这动静引了出来，但谁也不敢上前去。三人循声赶到时，见到的便是那只浑身发红的鬼孩子将一名中年男子扑倒在地，张大了獠牙尖嘴啃啮着他的手臂。

没有过多迟疑，晏辞将手里的拂尘甩过去卷起那鬼孩子，往后拉开狠狠摔向地面，砸出了一个大窟窿。

宁越和南风相视一眼，各自翻出一张符篆贴在掌中，掠上前想要将它擒住。那鬼孩子却忽然转过头来咧嘴笑开，“嗤”地一声冒起一团红色烟雾，竟然凭空消失了，连着回荡在整座戏院里的歌声和笑声都陡然归于静谧。

“又让它溜了！”南风以拳砸掌，内心愤懑地同宁越抱怨了一句。转身想要去察看那名男子的伤势，发现他已经被围上去的一群人七手八脚扶了起来，脸色苍白地捂紧了淌血不止的伤口。

中年男子也注意到了这几个陌生人，目光警惕地看向他们，神色中还带着些不加掩饰的烦恶，厉声问道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是怎么进芙熙园的？！”

“啊……”站在他旁边的妇人正是副班主明秀，她似乎认出了来人，又不大敢确认，小心地问道：“你们几位是下午和苒姑娘一起……”

“你认得他们？”男子打断她的话，冷声斥道：“我不是说过不让这些和尚道士进园的吗？你放他们进来做什么！”

“我……”明秀不知道怎么回他的话，只得疑惑着看向三人。

从两人的言语中不难猜出，这中年男子就是芙熙园戏班的班主。

晏辞轻甩手里的拂尘换了个挽姿，冷眼扫了他一下，嗤笑道：“贫道才没闲心大半夜逛戏园子，你的眼睛刚才没瞧见吗？我们是来捉鬼的。”

“捉什么鬼？哪来的鬼！我看就是你们把这些不干净的弄进来的！”

“是吗？你都被伤成这样了，还有什么好隐瞒的？”晏辞的目光落在他臂上狰狞的伤口处，又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的神情。

场面胶着了一会儿，一位年轻姑娘站了出来，手下不安地拽着同伴的袖子，低声道：“班主，咱们园里好像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，每到深夜就能听见小孩儿在唱歌，我们都不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。”

“是啊……”另一人附和，“唱的还是咱们戏班最出名的曲目，阴惨惨的，很吓人……”

“胡说什么！”戏班主瞪了她们两人一眼，骂道：“你们就是胆子小爱胡思乱想，我怎么没有听见？要是园子里真的闹鬼了，这么多日你们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儿说话？”

“他们没事不代表没有鬼怪作祟。”晏辞偏头看向缓步走到近旁的宁越，后者蹙着眉宇微点了一下头，抬起的手里抓着几片刚从附近捡回来的白色纸花，和一截没有烧完的香。

他伸手从宁越手里将纸花接过，触到他有些发凉的手心，微滞了一下，松开手任那些纸花被夜风吹落卷走。

“既然班主说这里没有鬼祟，那不知道大半夜的，是在给谁烧纸？听闻班主是因为为人刻板保守，才不愿意让道士进门，现下看来却不尽然，你到底想隐瞒什么？”

“我有什么好隐瞒的？”戏班主推开搀扶他的明秀，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，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他们，“你们几个臭道士大半夜地闯进来，我看是别有所图才是吧！”

晏辞耸了耸肩膀，这话倒也没有说错，可不就是图捉住那只鬼孩子好回去交差。

不过他不打算多做言语上的拉扯，语气冷然道：“听你们方才所说的话，这园子里已经闹了一阵子的鬼，但是却没有人像镇上那些姑娘一样丧命。那只厉鬼昨夜被贫道打伤，照说应该会回道它自己的墓穴里去休养，可它却出现在了这里——”

他停住话音环视了一圈院子，才继续道：“通常人死后尸首在何处，化作恶鬼后魂魄就会在禁锢在何处。它没有回到自己的墓穴而是在此处，便说明它的尸首埋在了这里。”
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！芙熙园是听戏唱戏的地方，又不是乱葬岗！”班主低喝着往后退了一步，扶住一人的手臂才站稳步子，目光变得有些慌乱游离。

晏辞将他的神色变化都收入眼底，眉宇压低目光沉敛，缓缓道：“或者，贫道有一个更大胆些的猜测——它母亲的尸首，也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