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木箱子外面看着宽大，可却是用实心木造的，箱壁足有半指厚，里头的空间小了不少。

晏辞扶着箱子边缘，面色阴沉地盯着交叠双手直挺挺作躺尸状的宁越，牙一咬心一横，翻了进去贴着箱壁躺下，合上盖子省得再看到彼此的脸。

只是这箱子比料想中要短上一截，一双腿屈着伸不直，来回动了几下都找不到个舒服的姿势，他只得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宁越，道：“你别这样躺，稍稍侧个身，我们两都舒服些。”

宁越听他说完，禁不住连声轻咳起来，动作小心地侧了侧身让出些位置，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就在近前，不由得耳根红热，好在箱内昏黑不至于让他看见自己的窘态。

过了一会儿外头都没有动静，宁越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，用低得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：“仙上，我们会不会想错了？万一在这戏园里找不到线索，今晚岂不是给了那厉鬼可乘之机？”

“那就等错了再说。”晏辞下意识偏头躲过面前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，强把思绪拉回正事上。

“被索了命的几个女子，想必都是像陆小姐一样会唱几句戏曲的。昨夜我用剑刺伤了它，这园子的戏台偏偏在昨夜塌了；近日镇上闹鬼人人惶恐，多少人去请和尚道士帮忙驱邪，那位班主见到道士却要赶出去，难道不奇怪吗？”

“是有些……”宁越正要回话，忽然听见箱子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忙住了话音，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响动。

嘈杂的说话声中，有一个人站定在他们藏身的这只大箱子旁。

两人心头同时一紧，做好了对方一掀盖子就布下障眼法的准备，外头那人却只是抬手拍了拍箱子，对同伴喊道：“过来两个人跟我一起抬箱子，再去两个人抬那个小的。其他零散的东西辛苦师妹们搬一下了。”

“好！”

“来了！”

其他人纷纷应着，听他的指挥做事。

饶是已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，箱子抬起时不稳地往一侧倾斜的时候，宁越还是没能稳住自己，狠狠往箱壁上撞了一下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肩膀上被抓得见骨的伤口疼得钻心，他咬紧了唇角还是从牙关里漏出一点倒吸冷气的声音，剧烈的咳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，好在一只温凉的手适时捂上了他的嘴，用灵力将他的不适平缓了下去。

“哎小心些！别摔了！”外头那人道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这不是箱子沉嘛。”另一人歉声应着，果真将箱子抬得平稳了许多。

见他们没有察觉到箱子里有异，晏辞才松了一口气，放开捂着宁越的那只手。想了想，用法术传音给他，“撞到伤口了？很疼吗？”

宁越脸色有些发白，却还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，想到他可能看不清自己的动作，又传音回道：“不疼。”

说不疼自然是假的，那厉鬼害了多条人命戾气极大，挨了它这么一下，纵使是仙骨神胎，也须得休养一段时日才能痊愈恢复。

晏辞上辈子是见过宁越前一日身负重伤、后一日又身披重甲上战场的模样的，心里清楚这个昔日死对头此时是在忍痛。

无奈地在心里把他这个坏习惯数落了一通，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兀自翻了个白眼，才摸索着伸出一只手去，垫在他肩膀伤口处上方，以防再撞上。

宁越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，感觉到那具身体和自己离得极近，不由得生起一点慌乱和无措，连刻意放缓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绵重紊乱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晏辞察觉到了他的变化，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楚对方的神情，“我碰疼你了？还是箱子里太闷了？”

“不是……”他动作微小地别过了头，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去看咫尺前的那道轮廓。

他们挨得太近了，近得能够嗅到晏辞身上淡淡的清雅莲香，牵起了心底不敢触碰的那丝遐想。

晏辞有些不明所以，小心地挪了一下身子想让自己的手举得舒服些，没想到宁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，动了动屈起的腿，有些难为情地说道：“仙上，你别乱动，你的拂尘……顶着我腿根了……”

“……”晏辞眉角抽搐了一下，不用看也能想象到宁越一脸窘迫的样子。

他伸手往腰侧拂尘摸去，发现果然偏离了之前塞的位置，只得小心地抽动调整，奈何箱子里的空间太小，拂尘的长柄在两人腿间来回蹭动了几下，令得氛围愈发尴尬微妙。

好在没有尴尬多久，他们就被抬到了地方放下。一群人抻着胳膊笑闹着离开后，周遭便静了不少，似乎是在一间屋子里。

两人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，细细听辨着外头的动静，除了细碎的说话声，依稀还能听见有人在反复唱着一段曲调，像是正在练习唱词。

过了一会儿，宁越才肯定地传音对晏辞道：“这个调子，和昨晚听到的很像。”

不只调子像，连那哀宛的戏腔里能听清的几个唱词，也和那鬼孩子咿呀不清的词十分切合。

“海棠……睡梦……”晏辞抬手捏了捏眉心，“我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这曲子。”

在哪里呢？

他能对词调都有印象，自然不会是上辈子的事情。这辈子死后重生不过那么几日，在下凡来捉鬼之前就只去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