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了吧，谁会偷你一个小骰子，又不值几个钱，八成是你不知道放哪儿去了。”琼光一边数落着晏辞，一边帮着翻找，寻了一圈也没见掉出来，忽而有些失了打牌的兴趣，恹恹地把东西胡乱堆在了旁边。

“找不到就算了吧，只剩咱们两个对着纸人打也没什么意思。我听说那家酒肆来了个刚从下界升上来的厨子，精通南北菜式，手艺一流，要不要去试试？”

晏辞闻言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他，疑惑道：“哪家酒肆？”

“那家酒肆啊，还能是哪家？前些天我们还和温泽一起去过，你不会是下凡一遭傻了吧？”琼光这么说着，果然露出了一种看傻子的眼神。

哪天和温泽一起去过晏辞是想不起来了，毕竟打重生那天起他就没有见到过温泽，不过琼光这么一说，他倒是想起来了是哪一家酒肆。

那家酒肆的名字就叫做“那家酒肆”，酒肆的老板娘也是从凡界飞升上来的，俗姓那，人人称一声“那仙姑”。她图着好玩有趣就给自家店铺起了这么个名字，用来糊弄那些新飞升的小仙、或是鲜少出门去逛天市的仙君，一诓一个准。

琼光看他的神情知道对方已经反应过来了，拍着桌子嘲笑一番，才不由分说地拽着人往外走，门扉开合带起一阵风，吹得屋内烛影微微摇晃。

二重天的四时结界随凡界变换，此时已是凛凛冬景，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。因着下界年关将至，凡人不敢多叨扰神仙，平素里忙于杂务的仙君们便有了休沐的空闲，这天市的夜场也就比往常要热闹许多。

街道的两边是物品琳琅的店铺货摊，有凡间的各种吃食玩物胭脂水粉，也有罕见的仙草灵丹神兵利器。

琼光勾着晏辞的肩膀穿梭在各色货摊前，挑挑拣拣拿起放下，最后摸了摸腰间干瘪的灵玉袋子，才说服自己不要乱买，心无旁骛地往酒肆钻去。

今日的那家酒肆也比往常热闹，大堂中央的台子上有几名身姿曼妙的仙子正在跳舞，引得周围的看客一阵叫好。

“哟！是穷吝仙君和霉运仙君，是坐大堂还是雅间？”老板娘那仙姑擦着一双刚择完菜的手，笑吟吟迎了上来。

她的嗓门不小，这一声招呼把旁人不曾留意的目光都引了过来。但或许是这几日高兴喜庆，众人看到晏辞难得地没有躲避，也没有低语今日凌霄殿前的事情，只微微颔了颔首，又自顾自看仙子跳舞去了。

“雅间雅间！”琼光熟门熟路地带着晏辞往楼梯上走，回头对那仙姑笑道：“来两坛子屠苏酒，再让那个新厨子做些好菜好肉上来！”

“你带钱了吗就好酒好肉端上来？”晏辞往他胸口砸了一拳，没敢太大声地骂出来。

“你第一天认识我吗？我这种穷得叮当响的神仙哪里会有钱，当然是你掏钱！”

琼光反手在他肩上“哥俩好”似的拍了两下，说话间就已经到了他们三人以往常坐的雅间，恰巧小仙童刚收拾完上一桌留下的杯碗残羹，他便不客气地掀了帘子进去，翻开扣着的杯茶倒了两杯热茶。

这间雅间在转角处，比其他的雅间要小一些，但是窗口临着街巷，坐在桌边正好能看到下面的街景，颇有一种淡看人群往来的闲趣。

酒菜很快就布了上来，晏辞挑了块糖醋鱼肉入口，确实有几分凡界的油盐滋味，眯着眼睛又呷了一口屠苏酒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才想起来问一问温泽的情况。

瘟病仙君虽然掌管凡人的疾病伤痛，但疫病却不是他想起就能起的。或是凡人做了什么有违天伦、冒犯神仙的事，由瘟病仙君奉令降灾；或是人间出了什么变故导致瘟疫横生，须由他去管控消难。

琼光咕噜噜几声把一碗酒喝得见了底，摆摆手道：“唉！前几日我们打完牌之后他就一头扎到下界去了，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。算了，不说他了，倒是那个天桓山小神君是怎么回事？怎么会在你殿里？”

晏辞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，心道：我也想知道他怎么会在我殿里，是不是想图谋不轨？

但是这种议论神君的话即便是知己好友也不好随便说，便只得又仰头灌起酒来。

琼光往嘴里送了颗花生米，探过身去拍了拍晏辞的肩膀，宽慰道：“你是不是在人家当仙侍的时候亏待过他，当心他日后打击报复？虽然说你这人吧挺小肚鸡肠的，但是人家毕竟是神君，应该不会和你一般计较，放宽心些。”

“你说谁小肚鸡肠？你忘了这一桌子酒菜谁结的账？！”晏辞拍开他的手，掸了掸他蹭在自己衣服上的盐粒，抓过酒坛子转身去看窗外，不想再和面前的人多说话。

外头的街道熙熙攘攘，夜空倒是纯澈静谧，布满了闪闪繁星。

每到年关的时候，二重天上方的结界就会投映出下界的夜空，所以这番美景，其实也就是凡人仰头所能够看到的景象。

也不知道下边哪一户人家未及除夕就先燃放起了爆竹，只看到远处的天幕下一簇火光扶摇而上，在虚空中绽成了灿烂的火树银花。

紧接着第二簇、第三簇接连亮起，短暂的烟火比漫天繁星还要绚烂，引得闹市下的仙君们驻足观赏，笑若春风。

真好看。

晏辞曲着手指敲了敲窗框，忽然又想起了红霞日暮下，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。

宁越此时应该还没有回到天桓山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这样的烟火。

这个念头在心头绕了一圈后却淡不下去，烟火阑珊，眼前的景象也慢慢变得虚幻，屠苏酒的醇香像一道细细的烟丝，拽着他掉进了沉沉的梦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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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场梦很真切，是他上一世奔赴魔界后的场景。

彼时的晏辞生受了一场雷劫，修为一连突破了好几重境界，实力并不低于魔界九大魔君中的任何一位。

然而他刚到魔界的时候，却并不比在仙界好多少。

魔族的人觉着他是从仙界叛逃过来的，多多少少有些从骨子里看不起这样的人。因此魔尊也一直没有委派什么重任给他，只让他去办一些杂事，或是在其他魔君手底下效劳，美其名曰：熟悉魔界事务。

后来没多久，天界忽然换了一位年轻神君到两界战前。

那神君修为极高，第一次上阵便放话要和魔君单挑，当时镇守战地的魔君心高轻敌，便败下了阵来。

没想到的是，后来换去驻守的魔君，不论是应战单挑、还是两军厮杀，都败在了那个年轻神君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