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接连重伤魔界九大魔君,一时声名大噪,被奉作天界战神。
而魔界几员大将受伤败阵之后一时无人可上,只能筑起结界严防以对。
晏辞便趁此机会自请上阵,于仙魔两界的荒渺战场之上,第一次见到了宁越。
那一日的天气不算好,茫茫风雪没有尽头一般从北面吹来,整个战场都像糊了一层薄纱。晏辞踩在一只大鹏鸟的背上,啃着个野果居高临下地望着对面白花花连成一片的银甲。
数万天界战士前方,宁越一身玄甲岿然而立,腰上的银扣折着和长剑一样的冷光,明明隔着风雪看不清眉眼,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冷冽气息。
晏辞将啃完的果核喂给了脚下的大鹏鸟,指了指对面的宁越给南风和身后的众将士看,而后放声笑了起来,用修为扩大了声音道:“我说是哪位神君这么大能耐,居然是个小白脸?!你拿得动剑吗,就披着战甲来打仗?快回你仙邸去喝茶插花吧!”
他自认为这番话足够挑衅,不料身后的魔族将士哈哈笑了起来,对面的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,倒显得自己在卖力出丑一般。
晏辞魔君瞪了身后的人一眼,自尊心有点受挫,只得又拔高了声音喊道:“本座同你说话你也不应,莫不是个哑巴吧?这样,本座也不欺凌弱小,你投个降,我把你俘回去之后对你好些。”
“……”
跟在旁边的南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众人,觉得他们应该也对新首领此话无言以对。
晏辞本以为对方会继续不搭理,绞着脑汁在想更挑衅的话,不想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,像破开冰霜的风雪,字字清晰。
他道:“晏辞,跟我回去。”
跟我回去……
这四个字明明那么言简意赅,却硬是破碎得像这漫天飞雪,一片一片刮在他的身上,每一处伤口都布着细痒的疼。
他不是第一次和天界的人对阵,他们或是大费口舌想要劝他改邪归正,回上天京认罪伏法;或是一口一个叛徒罪人,扬言要将他诛杀于神武之下。
从来没有谁像宁越这样,说一句跟他回去。
梦境渐渐模糊,晏辞不记得自己最后说了什么。好像是捧着肚子大笑了一阵骂他天真,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说,召出轻霜剑踩着大鹏鸟就冲向了敌方阵营。
但是那几个字却一直盘绕不去,像是越过横亘的战场,破开两世长久的时空和岁月,烙进了记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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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梦里醒来之后晏辞整个人都有些浑噩,看着手边见了底的酒坛子、窗外泛白的天色,和滚到了角落里把腿翻到架子上睡得正酣的琼光,才彻底从那场无边的风雪里醒了过来。
上一世到底已经是过去了,这一世先于在战场之上认识了宁越,但眼下的轨迹也并未有太大的改变,日后再见会不会还是那样一番光景,他身为当局之人,实在是说不清。
然而更令他想不清的是,就在他已经忘记了那场梦,和琼光在天市厮混了几日之后,专替天君跑腿传令的鸿文仙君,会再次登临昧云殿。
并且还带来了一个须发花白、却精神矍铄的仙者。
“鸿文仙君,这位是……”晏辞回过礼后,看着他身后那人问道。
“哦,这位是六重天医王署的仙医。”
“仙医?”晏辞想了想,笑道:“小仙除了这几日酒喝得多了些,没什么伤痛。鸿文仙君带一位仙医过来,是不是有什么任务要指派给我?”
鸿文仙君也笑得客气,抬手化出了一块令牌,却不是天君的金令。
他将那块令牌交到晏辞手中,道:“天桓山明楚上神受了重伤,前些天宁越小神君走的时候向天君请旨,想带一名仙医过去,但那时医王署忙得抽不开身,天君便应了过几日送人过去。眼下稍稍空得出人手,但恐路上遭受魔族侵扰,这是进天桓山的令牌,劳烦晏辞神君送一送。”
天桓山地处仙界北境,和魔界战场离得近,开战是时有的事情,不时还会有魔族趁机混进仙界,打伤修为较低的仙君。
这么一说,他便知道宁越这个时候为什么会被接回天桓山了,如若不错,明楚上神应当是伤重不治殒身,由宁越接任他的位置,领着太俟族的精悍将士征战沙场。
虽然能猜到是这样的结果,但天君下的令却不好推迟。
晏辞握着那块冰凉凉的玉制令牌,问道:“既然是要护送仙医过去,找我这么个霉运仙君不太合适吧?”
“合适,有什么不合适的。”鸿文看出了他的不情愿,却仍是笑道:“眼下众仙君各归其职,比较得空的归曜仙君也去暂替了华赤仙君的事务,也就晏辞仙君你抽得开身。且你修过剑道,修为不低,保护一名仙医应当不在话下。”
“可……我也还有事情要做,眼下凡界的旧历翻了新,我得重新在运簿上添些笔墨。”
鸿文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,道:“这种事你少做一些没有人会怨你。况且,现下整个上天京都知道,宁越小神君曾在昧云殿当过仙侍。既然是仙君你殿里的人,去了也熟稔一些。”
“我……”
晏辞还想再说什么,却被鸿文一挥手打断,把那名仙医推到了跟前,道:“天君下的令,晏辞仙君就不要再推辞了。事关上神安危,你快些出发才是。”
“是。”晏辞将那枚令牌收入腰封内,拱手行了一礼,算是接下了这件差事,又听鸿文交代了些事宜,才把人送出门去。
“对了——”鸿文下了台阶,站在前几日宁越站着的位置回过身笑道:“我在路上碰到了来找你的琼光仙君,已经让他回去了,你就不用再差人跑一趟了。”
“……”晏辞按捺住想问候他的冲动,扯着嘴角笑道:“多谢。”